许长生带着刘凯往西岔村村部走。
由于他在刘凯家待了不短的时间了,他前面让李明峰放出去的那个关于对刘凯停职的消息已经开始在村里疯传,很多村民都从家里出来,三三两两地议论著,估计还会添油加醋加上自己的想象。
看到许长生带着情绪低落的刘凯走过,他们议论得更加兴趣盎然。
许长生转头看了刘凯一眼,心里有些不忍,但他知道这事迟早是要公开的,现在公开有他的重要目的。
而刘凯,自己犯了错,这是他应该承受,也必须承受的代价。
许长生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同时他的脑子里还转着两件事。
一件事已经基本清晰——案发当晚,在刘凯和王翠雯之外,有第三个人在场。那个人听到了刘凯与王翠雯的全部对话,看到了刘凯离开时虚掩的门。他潜入了王翠雯的卧室,杀了她,然后嫁祸给刘凯。
但他不敢实名举报,因为他就是杀死王翠雯的凶手。实名举报,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另一件事还在暗处游走,像一条河底的东西,能看到轮廓却抓不住全貌。
许长生把思路转向了刘振兴——刘振兴有没有杀死王翠雯的动机?
有。
刘凯是刘振兴唯一的儿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一个从西岔村走出去的刑警,一个带着城里女朋友回家过年的体面儿子。这对刘振兴来说,是他在这个村子里挺直腰杆的全部支撑。
如果王翠雯把那段丑陋关系公之于众,刘凯就被毁了,刘振兴也就被毁了。
许长生记得刘凯说过一件事:他父亲曾当着他的面说王翠雯&34;不守妇道,勾引村里的男人&34;。那其实是刘振兴在敲打他,在提醒他、警告他——只是作为一个含蓄的父亲,他始终没有把话挑明。
许长生相信,刘振兴很可能早就知道了儿子的秘密,但他选择了不说,给刘凯留着面子。
但随之而来的是几个疑问:
第一个问题:刘振兴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许长生又想起了那起十年前的旧案——冯耀祖的跳崖自杀。
这起案子里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一个老实木讷、从不与人争执的男人,为什么忽然变得咄咄逼人,非要缠着刘振兴批地盖房子?
他给出的理由是妻子即将怀孕,房子不够住——现在看来全是谎言。
因为在王翠雯的自述中,冯耀祖是生不了孩子的。找别的男人&34;借子&34;。
许长生微微摇了摇头。
他忍受了那个耻辱的场面,因为他知道自己更需要什么。
他需要一个孩子来掩饰自己的无能,这是第一层;他需要一块地来盖新房子,这是第二层。这些对他来说是实惠的东西。
而他得到那些东西最好的把柄就是刘凯——村支书刘振兴的儿子。
有了这个把柄,冯耀祖就可以随时去找刘振兴提条件,而刘振兴却无法拒绝。
所以,冯耀祖突然变得强势了。他去找刘振兴批地,甚至拍了桌子。而刘振兴,一个当了多年的村支书、向来一板一眼的人,最终竟然妥协了——明明不合规,他还是答应了帮他递申请。
许长生在心里补上了那段尚未被说出的逻辑:因为冯耀祖手里有刘凯的把柄。
可是后来呢?后来冯耀祖竟然跳崖了。
一个刚拿到批地承诺、刚看到希望的男人,不可能突然自杀。除非有人不让他活着。
许长生再次想到了刘振兴。
在冯耀祖‘自杀’的那个时间点,刘振兴恰好离开了村子,去了镇上,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为他作证的人周来福却已经病逝。但他十年前和十年后的陈述几乎一字不差,像一段反复念了无数遍的
台词,这太让人可疑了。
如果冯耀祖是被推下悬崖的,凶手很可能是刘振兴。动机当然是灭口,是为了守护儿子那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但做了那件事是有代价的,那就是巨大的心理压力压垮了刘振兴的身体。不到六十岁的人,看起来却像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白了大半,背驼了,双手干枯。
如果不是长期背负著巨大的心理压力,一个人不会老得这么快。
这算是一种侧面的印证,虽然这不是直接的证据。
第二个问题:这次王翠雯的死,会不会也是刘振兴干的?
动机当然是相同的。
这次刘凯带着肖芳芳回来过年,不出意外,这就是结婚的前奏。
王翠雯在这段时间里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比如她去镇上做了美容,化了妆,穿上了新衣服,甚至专门跑到刘凯家院门口露面,找刘凯和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