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猛地睁开了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想起刘凯进支队这一年的表现——谨慎、踏实、话不多、只默默干脏活累活。
他在基层派出所待过几年,对基层那套东西很熟,但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34;心机深沉&34;的特质。
许长生在招他入队之前,专门调阅过他派出所的档案,走访过他当年的所长和其他同事。所有人都说,这小伙子正派、靠谱、肯干。
而这一年的相处下来,刘凯给他的印象也正是这样的。
一个人能在所有人面前装一年而不露出任何破绽吗?
就算能。他会蠢到选择在今年腊月带女朋友回村过年的时候杀死自己的老情人吗?另外挑一个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潜回西岔村,或者在王翠雯外出到异地的时候谋杀她不更安全吗?
还是说他很自信完全没人知道他和王翠雯的事,而王翠雯也完全没向其他人透露过他们俩的事?
又或者,他是在一时的情绪激愤下杀的人?比如案发当晚,王翠雯有什么事要挟了他,刺激了他?
许长生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又看了看那封匿名信。
他不禁想,如果刘凯真的是凶手,写信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说&34;刘凯是凶手&34;?与案子有关联&34;这么模糊的措辞?
会不会写信的人没有证据?他只有一个怀疑,但他不敢说出来,或者不想自己说出来,于是他把信寄给市局,让市局来人查。
如果市局的人查到了刘凯身上,那就是顺水推舟;如果查不到,信是匿名的,谁也找不着他。
想到这里,许长生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的翠华山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就像现在的案情一样朦胧。
这时,他开始考虑第二个假设——即信的内容是假的,或者至少不完全属实。
如果写信人知道刘凯与王翠雯有关系,故意把这种&34;有关系&34;写成模糊的&34;办案人员与王翠雯被杀的案子有关联&34;——那他的目的就不是&34;举报凶手&34;,而是&34;引导调查方向&34;,甚至是栽赃陷害。
他想让查案的人往刘凯身上查。如果刘凯被查出来与王翠雯有旧情,那刘凯自然会成为头号嫌疑人。
如果刘凯不是真凶,那谁在利用这件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写信的这个‘他’会不会才是真正杀害王翠雯的凶手?
许长生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桌边,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二、匿名信来源——谁有能力知道刘凯与王翠雯的关系,并且希望刘凯被怀疑、被调查?
他放下笔,心中有了主意:不管匿名信是真的还是假的,查清第一条都是当务之急。
。。。。。。
许长生拿起手机,给孙怡发了一条留言消息:&34;明天开始你去调查刘凯过去几年的行程记录:
2017年9月、2018年8月、2019年6月、2020年7月、2021年1月——这些时间他是否在安城,是否回过西岔村。查他学校、派出所、支队的考勤和假期记录。
千万注意:不要声张,绝对保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把那封匿名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许长生一边默念,一边思忖——无论写这封信的人是谁,他至少知道两件事:
第一,刘凯和王翠雯有那种关系;
第二,刘凯在办这个案子。
能同时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对西岔村应该很熟悉,对刘凯的情况也很熟悉。
。。。。。。
腊月二十七,案发后的第七天。
天刚亮透,李明峰就敲开了许长生的房门。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语气急匆匆地进来汇报道:&34;许局,马文明回来了。早上刚到的,开着他那辆大奔,就
停在村西头他哥家门口。小陈刚才路过看见了。
“马文明就是那个跟王翠雯也有过瓜葛但没走访过的男子吧?”许长生问。
“对。之前他在案发那天早上返回安城了,说是公司有急事,所以耽误了对他的问询。”
“好。”李明峰应了一声,转身去叫小齐和刘凯。
十分钟后,许长生、李明峰、刘凯、小齐四个人穿过村子往西走。村路两旁的积雪已经开始化了,踩上去湿漉漉的,鞋底带起一坨坨黑泥。
马文明他哥家在西岔村村西头,一座气派的红砖二层小楼,院子围墙比村里其他人家高出半截,顶上插著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