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翠华山像一尊沉睡的巨兽,灰褐色的脊背横亘在安城市郊的西北角。
山脚下的西岔村被一层薄雪覆盖著,灰瓦白墙间飘着几缕炊烟,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碾著村口的积雪缓缓驶入,在老王家小卖部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米白色羽绒服,马尾辫,手里拎着两盒安城特产的糕点。
随后下来的是个穿黑色短款羽绒服的年轻男人,肩宽背直,眉眼沉稳,下车时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圈四周。
“那就是翠华山?”女人指著那巨兽似的山问。
“嗯。”男人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锁了车,“走吧,前面拐个弯就是。”
他叫刘凯,安城公安局刑警支队干警,在基层派出所锻炼几年后被许长生招入刑警支队才满一年。这次请假回来,是为了带女朋友肖芳芳见父母。
他的老家就在这个西岔村,村东头第三户,青砖到顶的三间正房,门口蹲著两只从镇上拉回来的石狮子,那已经是多年前他爸还是这个西岔村村支书时的事了。
院子里早就得到了消息。刘凯的妈妈吴小菊系著围裙迎出来,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手,看见肖芳芳就笑得眯起了眼,一把攥住她的手往屋里拉。
父亲刘振兴随后从正房走出来,他身形消瘦,背也有点驼了,但深灰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冲肖芳芳点了点头,又看了儿子一眼,嘴角难得地扯出点笑纹。
“叔叔好,阿姨好。”肖芳芳热情地叫道。
“路上辛苦了。快进屋,外头冷。”吴小菊接过肖芳芳手里的东西,把她领进了屋里。
消息传得快。刘凯他们前脚刚进屋,后脚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三叔刘振业提着一网兜苹果进了院门,扯著大嗓门喊:“凯凯回来了!对象呢?让我瞅瞅!”
紧接着,二姑、五婶、隔壁老赵家的媳妇,还有几个本家的兄弟,都端著瓜子花生进了院,堂屋里外站满了人,全是来看新媳妇的。
吴小菊和女儿刘娥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炖鸡、蒸鱼、炸丸子,香味飘了半条街。
刘振兴被几个老伙计拉着坐在堂屋上首,脸上有了光,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
刘凯被本家兄弟围着递烟,问安城的事,问公安局的事,问什么时候办喜事。他应对得得体,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睛时不时瞟向肖芳芳。
肖芳芳被女人们围在中间,脸红得像苹果。吴小菊从厨房出来,硬往她兜里塞红包:“第一次上门,拿着!拿着!”
五婶拉着肖芳芳的手问东问西,家里几口人,在安城做什么工作,一个月工资多少。肖芳芳一一答了,屋里笑声不断。
天快黑的时候,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都是村西头过来看热闹的。
其中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枣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像是化了淡妆,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显得挺惹眼。她叫王翠雯,是个住在村西头的寡妇。
“哟,这么热闹!”王翠雯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来,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刘凯身上,停了一会,又落在肖芳芳身上,笑了笑,“凯凯出息了,带对象回来了。这姑娘真俊!”
“翠雯婶。”刘凯客气地点头,从人堆里站起身走过来打招呼。
“叫啥婶,都叫老了。”王翠雯摆摆手,嘴角弯著,“你小时候还喊我雯姐呢。这位妹妹,咱俩以后可得姐妹相称。”
肖芳芳嘴很甜,马上也走过来叫道:“翠雯姐,你好,我叫肖芳芳。”
“嗯,肖妹妹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几个本家叔伯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有人低头咳嗽了一声。
吴小菊从厨房探出头,见到来人,招呼道:“翠雯来了,吃了没?要不一块儿吃?”
“不了,我就来看看。”王翠雯摆摆手,目光又在肖芳芳脸上转了一圈,说道:“你们吃,我回了,家里灶上还煮著东西呢。”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皮靴踩在冻硬的路面上,咯吱咯吱地响,很快消失在院门口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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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刘凯带着肖芳芳在村里村外地转。
走亲访友是免不了的,三姑六婆的门槛都快踏破了,每一家都拉着肖芳
芳的手问长问短,塞红包的塞红包,送土产的送土产。
刘凯的几个高中同学听说他回来了,也凑了一桌,在镇上唯一的饭馆里喝了顿酒,说起当年逃课爬翠华山的事,哄笑一片。
肖芳芳对翠华山有兴趣,刘凯便抽了一天带她上山。山不高,但雪后的石阶滑,刘凯一路搀着她,爬到半山腰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