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李希把最后一件证物装进证物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白炽光打在那些被仔细检查过的滑轮和钢索上,金属表面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他在登记簿上签了字,合上盖子,直起身。
陈老师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他开了门。
刘李希提着证物箱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角——
一辆小拖车靠在那里。
很不起眼。铁质的车架,深灰色的,上面有一些划痕和锈迹。两个轮子不大,橡胶轮胎,沾著灰。车把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胶带,已经磨得发亮了,像是被反复握过。
刘李希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放下证物箱,蹲下身子,把脸凑近那辆拖车。他的目光落在轮胎上——轮胎的纹路不算深,但沟槽里嵌著一些暗色的东西。他用指甲抠了抠,抠出一点点干结的泥巴。
不是灰尘。灰尘是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这东西是黄褐色的,干燥后变成了硬块,嵌在轮胎纹路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刘李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打在轮胎上。黄泥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偏红的土色,颗粒很细,但质地密实。
他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梅家坳那条小路上的车辙印。那些印子也是黄褐色的,深深嵌在泥土里,边缘清晰。轮胎的宽度——他回忆了一下,大约跟这辆小拖车的轮子差不多。
刘李希站起来,转身回到实验室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陈老师,麻烦您过来一下。”
陈老师小跑着过来。刘李希指了指墙角的那辆拖车:“这辆车是你们实验室的?”
陈老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平时用来搬运器材的。实验设备有时候挺沉的,有拖车方便些。”
“这样的拖车,你们有几辆?”
“好几辆呢。”陈老师说,“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都有,仓库里还放著备用的。”
“能带我去看看其他的吗?”
陈老师虽然不解,但还是领着刘李希穿过走廊,打开了旁边一间储物室的门。里面靠墙停著三辆同样型号的小拖车,车身灰扑扑的,落了一层薄灰。
刘李希蹲下来,一辆一辆地检查轮胎。
第一辆,轮胎纹路里只有灰尘和白色的粉笔灰,没有黄泥。
第二辆,轮胎磨损得厉害,纹路几乎磨平了,沟槽里干干净净。
第三辆,跟第二辆差不多,没有异常。
他又回到走廊里,蹲下来重新检查那辆靠在墙角的拖车。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不光看轮胎,还看车架的底部、轮轴的位置、车把的缝隙。
在车架底部的一个螺丝旁边,他又发现了一小块干结的黄泥。
“陈老师,这辆车我也要作为证物带回公安局。”他说道。
。。。。。。
审讯室里的灯白得刺眼。
蒋捷坐在铁椅里,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了。从被带进来到现在,他就这样静静坐着,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传唤到公安局的人。
前面孙怡怎么问他,他都沉默不语,许长生只好从隔壁观察室过来亲自审他。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蒋捷。我是安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支队支队长。”许长生问,“你知道为什么传唤你吗?”
蒋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但终于开口了:“不知道。”
“李康洋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
“我已经配合过了。”蒋捷的声音很平稳,“之前你们的人来学校问话,我有什么说什么。”
许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拿着它走到蒋捷面前。
“这是你之前在问询笔录上签的字。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蒋捷扫了一眼,回答道:“没问题。”
“那好。”许长生把笔录纸收回来,说道,“你在那次问询中说,李康洋对物理实验很感兴趣,每次做实验都抢著动手,还会问你一些超出课本范围的问题。是这样吗?”
“是。”
“他还跟你说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实验?”
蒋捷沉默了一秒。
“他说过。他喜欢动手的、直观的、能看得见效果的那种。比如自由落体、滑轮组、杠杆原理这些。”
许长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蒋捷,九月十七号那天下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