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站在那栋废弃楼房的阴影里，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碎片信息，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巷口传来。
“王桂花在院中转轮纺线， 只觉得一阵阵好不喜欢。 来边区还不到六月半载， 我一家三口人有了吃穿 ”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
声音是从东边的巷子口传过来的，调子很高，带着浓重的秦腔味，许长生听不太懂，但一旁的刘李希听出来了。
“唱的像是《血泪仇》里的选段。”刘李希介绍道。
唱的人声音忽高忽低，显然不专业，但自得其乐。
过了一会，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口拐了出来。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背着一个灰扑扑的破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装着几个空塑料瓶和易拉罐。
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绿色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黄胶鞋。
老头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哼，手里还拿着一根铁钩子，时不时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拨拉两下。
许长生和刘李希对视了一眼。
“老人家！”许长生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
老头停下了脚步，打量了许长生一眼，目光有些警惕：“你是？”
许长生亮出证件，说道：“我们是公安局的，我姓许。我们在这边查点情况，想跟您聊几句。”
老头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许长生的脸，警惕消了几分。
他把麻袋放下，问：“你们查啥？这片都拆了，没啥人住了。”
“您常来这边拾荒？”许长生问。
“以前常来。”老头叹了口气，用铁钩子指了指周围的破楼，“现在不行了，人都搬走了，能捡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以前还能捡到些废铁、旧电线，现在连塑料瓶都没几个。”他顿了顿，“我现在也就是偶尔过来转转，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路过的人丢的可乐罐、饮料瓶。”
“您上次来这边是什么时候？”许长生问得漫不经心，但眼睛一直盯着老头的脸。
老头想了想，皱着眉头掰了掰手指头。
“大概两个星期前吧。九月十几号的样子。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许长生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那几天您在这边看到过什么人吗？比方说——穿着校服的男孩子？”
“人倒是看到过。有没有学生呢？”老头皱着眉头回忆起来，过了一会，他说道：“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看到过，还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许长生追问。
“对，至少两三次吧。具体记不清了。”老头继续歪著头回忆，“一个穿校服的小伙子，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白净净的。在这片出现过好几次。”
许长生的心跳加快，目光锐利起来：“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别人一起？”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又回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回答道：“跟人一起。有个男的跟他一起。”
许长生的心跳更快了，但声音还是平稳的：“那个男的什么样？您看清了吗？”
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看不清。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还戴着一副深色的眼镜，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我只知道他个子不高不矮，中等身材。”
他打量了许长生一眼，说道：“跟你差不多高。”
“他穿什么衣服？”
老头又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深色的吧，好像是一件夹克。我年纪大了，记忆不好了，真的记不清楚了。”
许长生没有追问，换了话题：“他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没有？”
老头的眼睛又亮了一下：“拿了！提着一个大旅行袋，深色的，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挺有份量。我当时还寻思著那里面装的是啥，沉甸甸的。”
“那个男孩子和那个男人，他们之间有说话吗？”许长生问。
“有，有说有笑的。”老头肯定地点头，“两个人看起来挺熟。那个小伙子还帮那个男人提了一会儿袋子，两个人一起往那栋楼走。”他转过身，用铁钩子指了指许长生刚才走出来的那栋灰白
色的六层楼房。
正是那栋楼，正是那个有地下室的楼。
许长生顺着老头的手指看过去，灰白色的墙面，黑洞洞的窗户，墙上的“拆”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没有说话，等了几秒，才继续问：“您不好奇他们去那栋楼里干什么吗？”
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