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哪怕坐在角落,但迥异的气场一点都不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他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肃穆,一身深色极简制式常服干净利落,无任何纹饰点缀,气场却毫不客气地压过周围穿着正式军装的其他人。
寡淡的表情将他的疏离的气质更加推上一个巅峰,宋知了毫不客气地想,虽然这人长相优越,但如果往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一扔,周围迅速形成一个真空带也不是没有可能。
出于好奇,宋知了正想问问谢今宴和温鹤屿认不认识前面这个人,最前方的全息光屏却忽然亮起——
庭审开始了。
宋知了倏然将嘴巴闭上,神情也逐渐变得严肃。
她看着蒋玉明被人带了上来。
一切都再按流程往下走,旁听席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地知道这个案子的结果。
在这个案子上,蒋玉明的处理结果毫无争议,甚至早在开庭前,坐在这里的每一个都知道事情的结果。
但是他们依然全部坐在了这里。
宋知了看向旁听席最前面,那边坐了一排穿着常服的人。
他们有老有少,脸上有不同程度的疲惫,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也和其他普通公民没有区别。
事实上,他们就是普通星际公民,但同时,他们也是受害者家属。
他们之中,有死于实验的小女孩的父母,有三十年前因为药剂暴毙的人的后代,他们一起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听到一个答案。
看似走流程的庭审,真正的意义,是给这件跨越三十年的案件,一个盖棺定论的答案。
从此以后,以联邦最高法庭的名义,他们交给了受害人一个最公正,且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答案。
你们的痛苦被证实,你们的诉求被人看到,而凶手最终会被绳之以法。
这是他们坐在这里的意义。
庭审走到最后,宋知了被加强的感官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声啜泣声。
哽咽声,啜泣声,嚎哭声,压抑的,内敛的,甚至毫无顾忌的,各种各样的悲痛在这不大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
声音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了法庭规定的旁听席的声贝,然而无论是庭卫还是法庭上的人都没有出手制止。
三十年实在是太长了,人三分之一的生命就这么蹉跎过去了。
有关案件的审判在法官的口中被庄重说出,在最后的罪名被道出之前,宋知了站了起来。
对上谢今宴和温鹤屿疑惑的视线,她轻声道:“我出去透口气。”
坐在外面的谢今宴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侧身让出了位置。
“注意安全。”
这是坐在她旁边的温鹤屿。
宋知了点头轻声应了好,然后从谢今宴让出的空隙走了出去。
从庭审现场走出来,宋知了站在走廊上,透过透亮的玻璃看到了外面的蓝天。
今天实在是一个好天气,太阳高悬在空中,驱散了些许冬天余留的寒意,为即将到来的春天让出了位置。
那里面的那些人呢?
在自然规律中,一年一循环的四季,对他们来说,却是三十年一个周期。
三十年前被冻结的时间,直到今天,才慢慢地重新解冻,向春天缓慢地行进。
宋知了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这算不算真正的春天。
她想到她当时抓住蒋玉明的心情。
当时看到温鹤屿倒下的气愤促使她耗尽灵力开了大阵将人抓住,但是那时候的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动作会将事情走向推到这里。
她无意识掀开的,是压在许许多多人身上的大山。
宋知了摸了摸口袋里硬邦邦的徽章。
那是属于联邦大学的徽章。
她无端地想起在开学那一天,新生大会上,在教官的带领下,他们喊出的口号——
“愿以血肉之身,守护联邦万民。”
“恪尽本分,不畏牺牲,为星域安宁,竭尽我全部力量!”
那时候的宋知了刚来到这个世界,进入联邦大学只不过是跟着所谓的轨迹在走,说出这句誓词的时候,也和鹦鹉学舌没什么区别。
从教官手里接过徽章的时候,感受到的也只是它轻飘飘的重量。
但是此时此刻,宋知了忽然觉得,手里的重量猛地重了起来。
除了材质本身的重量上面还放了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宋知了。”
一道如碎玉般的声音,清泠脆响地在宋知了耳边落下,她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了刚刚在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