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郑县城,府衙后院。
天色渐暗,几盏灯火已经提前点起,暖黄色火光映照在窗纸之上,也将屋内一张有些奇怪的棋盘照得格外清楚。
不对!
赵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又下意识数了一遍。
横十线,纵九线,中间还有一道空出来的宽阔界河。
其上分别写着四个字:楚河汉界。
而棋盘左右两侧,一枚枚圆形木制棋子整齐排布。
还有一排写着“卒”的黑色棋子,与另一边写着“兵”的红色棋子遥遥相望。
“主公。”
赵莹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木棋,端详良久,终于忍不住抬头。
“臣还是觉得这棋有些古怪。”
韩澈坐在对面,随手端起茶盏。
“哪里古怪?”
“处处都古怪。”
赵莹将棋子放回棋盘,拂袖扫过自己一侧的一众棋子。
“围棋讲究围地取势,黑白二色,一子便是一子,这棋倒好,棋子各不相同,连走法都不一样。”
“车行直路,马走斜角,炮还要隔着一枚棋子才能吃子······”
说着,又伸手指了指棋盘中央。
“最奇怪的还是这里——楚河汉界。”
赵莹饱读史书,这四个字自然看得明白。
抬眼看向韩澈,有些古怪的笑道:“主公莫不是哪一日闲来无事,将楚汉相争之势化作这盘棋中?”
韩澈向来不知“厚颜无耻”四个字怎么写,沉吟片刻,便欣然应道。
“那这‘将’又为何只能困在这九格之中?”
“因为他是主帅,主帅不该坐镇中军?”
赵莹想了想,竟觉得还有那么点道理。
随后,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相”上。
“那这相为何不能过河?”
韩澈还真没了解过象棋的起源什么的,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他留在后面就行。”
赵莹总觉得这解释哪里不太对劲,但这棋又是这位主公创的,解释权自然归这位主公所有,自是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些日子军务繁重,各路消息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南郑。
韩澈今日难得没有坐在前堂盯着舆图,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木板,又让小鱼当场干起了木工活,削了三十二枚棋子,硬是拉着他学了大半日这所谓“象棋”。
赵莹开始还以为韩澈是在借此放松心神,可转念一想,这位主公效率高得离谱,也就是看着忙活。
实际上事务很快就解决了,大半时间都是在假装忙活,实则各种摸鱼,需要放松个鬼啊!
不过后来下着下着,逐渐熟悉规则之后,倒还真觉得颇为有趣。
相比围棋,这象棋更加直接。
车马炮卒皆有所用,攻城、守势、弃子、诱敌、兑子······
棋盘虽小,却颇有几分两军交锋之感。
只是韩澈明显比他熟练得太多。
“马虽走日,但马脚被别了的地方走不了。”
韩澈抬手敲了敲日字拐角处的那枚棋子,出声提醒。
赵莹拿起棋子,迟疑片刻,换了一个位置。
“这里?”
“嗯。”
“那臣这一步之后,主公的炮是不是便能······”
话说到一半,赵莹忽然停住。
仔细看了几眼棋盘,重新把马拿了回来。
“不走了。”
韩澈眉头一挑。
“落子无悔。”
“主公刚才可没说。”
“现在说了。”
赵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马放回原位。
“行!”
“那便请主公吃了它。”
韩澈轻笑一声,一点也不客气。
拿起自己的炮越过中间的棋子,将赵莹的那匹马拿出了棋盘,放在了自己一侧的战利品当中。
玩象棋嘛,欺负新手往往是最好玩的时候。
赵莹看得眼皮一跳:“这炮的规矩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你见之前朱友贞的大梁无敌大将军讲过道理吗?”
韩澈重新端起茶盏,笑意玩味的看着赵莹。
赵莹脑海中闪过大梁无敌大将军炮轰凤翔的场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而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主公说的有理。”
正准备继续落子,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一名玄冥教教众来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