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更响起。
顾清漪的手被婴骨扣住。
骨头没有血,力气却压得她抬不起手。掌心那道陌生血押往外延伸,经过手腕,沿着手臂一直爬到心口。
殿外百官同时转身。
他们手里的诏令翻到背面。
“臣等拜见新帝。”
柳承手里的血链变成了臣属文书。
周承顾胸口的空白上,浮出四个字。
辅政亲王。
百户的空白官凭也有了新字。
护驾验官。
百户低头看了一眼。
“我还没领俸。”
纸官齐声道:
“臣等拜见新帝。”
顾清漪抬头看向御座。
“我不是皇帝。”
起居注翻开一页。
新帝顾清漪,初醒即拒认帝位,疑有失心之症。
百户看了一眼。
“它把你骂了。”
顾清漪又说:“我不是。”
起居注继续落字。
新帝顾清漪,二十岁,性情多疑,拒绝承认自身身份。
第三行跟着出现。
新帝顾清漪,幼年入顾家,受顾氏教养。
顾清漪停住。
她只否认一句,书上便多一段生平。
这些字不是在记录她。
是在用她的反抗补一位皇帝。
婴骨握着她的手,借她的声音开口:
“请新帝取年号。”
“我不取。”
“年号一落,帝位定。”
“那就不落。”
婴骨的手又收紧。
“新帝不取年号,群臣可代取。”
百官手里的笔同时抬起。
顾清漪看见第一名纸官已经写下两个字。
清和。
她抬起骨笔,划掉那两个字。
起居注又添一行。
新帝顾清漪,亲定年号清和。
顾清漪看向那本书。
“我连字都没落。”
“你划了。”
“划字也算?”
百户说:“宫里记帐,拿笔就算干活。”
顾清漪没有理他。
她的目标很清楚。
不能让年号落定。
只要她被旧档承认,婴骨便能借她的名字走下御座。到那时,她连自己的出生页都拿不回来。
柳承抬起手。
血链从他胸口断开一道口子,直接落在顾清漪与婴骨相扣的手上。
“放开她。”
血链收紧。
婴骨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柳承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孩童轮廓开始散去。
顾清漪说:“别斩。”
柳承没有停。
血链从两人之间断开。
他身体晃了一下。
第二段记忆被抽走。
他看着顾清漪,问:
“新帝要杀我?”
顾清漪的手还停在半空。
柳承退到御阶下,向她行礼。
“臣柳承,见过陛下。”
周承顾看着他。
“你忘了什么?”
“忘了她。”
柳承回答得很快。
“我只记得她是新帝。”
顾清漪没有后退。
她走到柳承面前,抬起他的手,用骨笔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别信我。
柳承低头看字。
他的瞳孔收紧了一下。
那一刻,孩童的神情回来了。
“我不信的是现在的你。”
顾清漪的手停在他掌心。
她听懂了。
他没有完全认出她,却还记得眼前这个人已经被宫里的字改过。
起居注落下一行。
新帝顾清漪,命臣柳承护驾。
柳承抬头。
“这命令我接不了。”
纸上的字又改。
新帝顾清漪,命臣柳承自裁。
柳承把手按在血链上。
“这个能接。”
顾清漪先一步压住他的手。
“别让它替你选死法。”
柳承看着她掌心的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