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拿布裹住印面。
“先不让它碰到名字。”
百户踹开石门。
门后不是宫道。
他们站在金殿御阶之下。
殿里百官低着头,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页诏令。没有一个人呼吸。殿外屋脊上的人影伏跪在地,影子却都连着殿中群臣。
御座垂着明黄帘幕。
帘内有婴儿哭声。
百官齐声道:
“请顾氏亲验,陛下今日可醒。”
百户停在阶下。
“这阵仗,倒象缺个仵作。”
顾清漪没有上阶。
她先从最近的官员手里夺过诏令。
诏书写的是二十年前一次抄家。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所缺生平,以此事补。
她又取了立储、赐婚、征税几道诏书。
抄家是真的。缴过的税是真的。诏书上出生的皇嗣也是真的。
每发生一件事,就被拿来证明御座上的人活过。
顾审之说得只对了一半。
顾清漪把诏令还回去。
“缺的不是生平。”
她看着帘幕。
“缺一个活人亲眼见他醒来。”
帘内传出成年男人的声音。
“柳承,周承顾,顾清漪。”
“你们替我验醒,我便补齐你们的来历。”
“百户的官职,也能恢复。”
百户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御案上有一道任命正在落字。
他还没答应,诏书末尾已写着:臣叩谢天恩。
百户伸手撕掉诏尾。
“头还没磕,帐先记了。你这官,我不敢当。”
诏尾裂开。
一名纸官的脖子也跟着折下去,倒在阶旁。
百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能撕。”
成年柳承提着第五更灯,从档道方向赶来。
“顾清漪,快上前。再拖下去,柳承体内的三份命都会被宫籍抽走。”
顾清漪取出韩肃的差毕纸,贴近灯罩。
灯纸上重抄的“差毕”已经被划掉。贴在纸背的原件上,却还留着韩肃亲手盖下的印。
她把两张纸分开。
“你能重抄旧差。”
“交过差的人,你不能替他重画押。”
六卷旧诏同时停步,退到殿门两侧。
它们不再跟着更灯走。
柳承把胸口血链压在御阶上。
宫籍里抽出三行字。
活人的血脉。
死档里的帝位。
现世可用的姓名。
两个孩子各自抓住柳承一只手。
没有哭的孩子看着帘幕后方,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里面的东西不是要我们归位。”
柳承问:“那它要什么?”
“它要借我们的身子,从御座下来。”
帘内的哭声停了。
殿侧伸出一只纸手,抓住顾审之,把他拖到御阶前。
他的嘴上封着一条封纸,掌心却渗出血来。
百官齐声道:
“旧验者到场,请旧验者补签。”
顾清漪没有问他还藏了什么。
她蹲下,用骨笔挑开他掌心裂口。
露出的旧押只有一行:验棺封。
没有亲见婴尸。
有人把“封验”抄进了“亲验”一栏,才拼成那份死亡铁证。
顾清漪抬头。
“拿原始验单来。”
纸官们没有动。
“请顾氏先看陛下。”
百户把空白官凭塞进帘幕缝隙,向上一挑。
帘幕开了一角。
御座上放着一具裹龙袍的婴骨。
婴骨旁边立着一本起居注。
帘内那成年男人的声音,正从书页间传出。
百户松开官凭。
“醒着的不是皇帝。”
起居注翻动一页。
婴骨的一根手指动了动。
周承顾伸手拦在顾清漪前面。
“别过去。”
起居注翻到今日。
纸上写着:顾氏亲见帝醒。
顾清漪的眼皮被一股力道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