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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五双手】(1 / 2)

更声末一声,落了。

柳承没抬头。他把那张纸折起,收进袖中,先开的口。

“墨补的事,暂不追认。”他说,“先验手。”

廊下没人应。

“针尾有磨痕,笔茧也一样。写了多少年,落在指腹上。”柳承把这话说完,“请五个人,伸手。”

灰衣女子先伸。顾清漪跟上。百户骂了一句,也伸。老太监把扫帚靠在墙上,左手摊开。娘最后一个,十指摊平。

五双手,全在廊下亮着。

没人说话。

柳承一双一双看过去。

老太监,左手,掌心光滑,没有茧。皮是老的,茧没有。

“二十年批红?”百户先急了,“您这手比我的还嫩!”

“批红的是笔。”老太监说,“我是撒灰扫地的。”

灰衣女子的指尖,一层水痕泡出来的软皮,不是笔茧。顾清漪,指根一道算珠压出来的硬棱,是算盘茧。百户摊出来,虎口一道刀茧,握刀握的。

最后是娘。

指根有茧。薄薄一层,笔茧的位置对的。

柳承蹲下去,凑近了看。

“起了几遍水的人,先拥有检查资格,茧的角度不对。”他说,“这茧的斜向,是从右往左压。补判词那笔字,起笔带勾,顿笔偏右,压纸是从左往右。”

娘没缩手。茧就在那儿,对不上。

廊下静了一拍。

百户挠头,心里过帐:一双没有,一对不上,全数落空。可这也太齐了。穷凶极恶查不出,清白得过分,倒象是提前备好的。

柳承站起来。

“五双手里,有一双是假的。”

他把话说得不高。

“茧这种东西,磨三十年才成形。想硬造,得拿石子顶在指根,日夜磨,磨三个月,磨出一层死皮,看着像茧。”他顿了顿,“可假茧的人,惯用的是另一只手。茧养在指根,活儿绕开指根做。”

他转回阶前。

“今夜印泥盒被人开过。开盒验底,得扣底沿。作头,你扣的时候,用的哪只手?”

作头的愣了一下,抬起左手比了个扣底的动作。

“左手。”他说,“师传的手法,左手扣底,右手扶盒。”

柳承的目光,落在灰衣女子左腕上。

那里缠着一圈布。旧布,缠得很齐整。

灰衣女子没辩。她当众把布一圈一圈解下来。

布底下不是伤。是一道烫痕,从腕骨斜到掌背,旧的,皮都平了。

“十岁那年的。”她说,“低头练字,火烛燎的。”

百户咂舌。练字练到烫腕。这双手,跟帐脱不了干系。

“还有一处没人问过。”柳承说,“你蹲在廊中指水迹,指到半途,折回印房方向。印房的路,你怎么闭着眼都知道?”

灰衣女子把布重新缠上,缠得很慢。

“小时候在那儿挑过水。”她说。

只说了这一句。多的没给。

百户心里骂:坦白一半,藏一半,这娘们儿做生意比我还抠。

娘忽然开口。

“问来问去,问到死路上去了。”她说,“这套帐法,不在宫里。四十年前,江南漕粮上一间老帐房。帐房先生收过一个学徒。哑童。不会说话,只会写字。”

她抬起眼。

“那孩子写出来的字,起笔带勾,顿笔偏右。教他的师父,早年是给判词描名的描手,右手字,硬掰出来的习惯。”

满廊的人,一寸一寸,转头。

老太监的扫帚,停在半空。

他把扫帚放下来,放得很轻。放完,头一回当众开了口,说长话。

“我不哑。”他说,“我是替人装哑。当年帐房先生得罪了漕上的官,被盯上了。灭口前一夜,他把一双儿子的手托给我。托的不是手,是手艺。他说,帐本会烧,笔锋烧不掉。”

百户僵住。

“那您,”他咽了口唾沫,“您是证人?”

“我是这条在线,唯一还喘气的。”老太监说。

柳承往前一步。

“那双儿子的手,是谁?”

老太监摇头。

“下落不知道。只知道那孩子后来进了宫,改了名,改了字。可师父教的字,笔锋改得掉,一个习惯改不掉,收笔的时候,指根会压纸。”

他看向掌印太监的方向。

“二十年批红,两管笔,每一管收尾的压痕,我没一天不看见。”

柳承的手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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