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黑天号”还在往下砸紫黑色的火苗,地上的京营士兵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领表的地方排起了几百米的长龙,有人为了争个排队先后,直接把手里的长矛当成了扁担,抡得虎虎生风。
李怀安趴在城垛子上,手里那支狙击步枪的枪管散发着蓝莹莹的光,硝烟味道钻进鼻孔。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陈功落马的地方,那匹黑马早跑没了影,地上一堆烂泥似的盔甲动了动。
“院长,那老小子钻进那辆乌篷马车了。”
铁虎瓮声瓮气地指着远处,手指头比红萝卜还粗。
长安街的尽头,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正拼命抽动鞭子,轮轴碾在青石板上几乎要冒出火星。
马车周围还围着几十个忠心的家丁,手里的钢刀乱挥,把想抢路领表的散兵推开。
“老陈这跑路的功夫,比他带兵的本事强出三个档次。”
李怀安重新调整脚架,右眼贴在瞄准镜后方,十字星在跳跃的晨光里寻找节奏。
一千两百米,马车的速度在每小时四十公里左右,风速偏左。
他自言自语着,手指在侧面的旋钮上轻轻拨了两格。
“老师,就让他这么跑了?”
朱翊钧凑过来,两只手扣在砖缝里,急得满头是大汗。
李怀安没说话,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像生了锈的机器一样锁死。
“砰——!”
沉闷的枪声在大殿门口炸响,城墙上的灰尘被震得腾起半米高。
巨大的后坐力顶在李怀安的肩膀上,他身体却纹丝不动。
一颗特制的尖头子弹穿透了层层空气,在瞄准镜里留下了一道扭曲的透明波纹。
千米之外,那辆狂奔的马车左轮轴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砸中。
木屑碎成了粉末,整个车厢猛地向左一歪,接着开始剧烈翻滚。
马匹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扭断的木料扯得倒栽在地,滑出去了老远。
几十个家丁当场被掀翻,有的被车厢砸进了肚子里,有的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中了!”
朱翊钧兴奋地叫了一嗓子,差点从城墙上蹦下去。
李怀安慢条斯理地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跳出来,打在石砖上叮当乱响。
“去,把陈提督请回来开会。”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北境的战士们翻身上马,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冲到了翻车的事故现场。
陈功被拖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一只靴子跑没了,官袍烂得像抹布。
他被两个战士架着,脚尖拖在地上,一路被拽到了城楼底下。
李怀安把狙击枪塞回皮箱,手撑着城垛,纵身一跳。
他像只轻盈的猫一样落在陈功面前,皮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嘎吱一声。
陈功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涣散的惊恐,嘴里还塞着半块木头渣子。
“李李怀安,你这是造反你不得好死”
陈功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身体像筛糠一样抖。
李怀安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硬牛皮纸包着的厚书,啪的一声拍在陈功怀里。
“老陈,死不死的以后再说,先把这个拿去研究研究。”
书皮上写着六个大字:《步兵阵法概要》。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满了复杂的抛物线和三角形。
“你这带兵的战术太落后了,三万人挤在一条街上吃土,还没开火先自乱阵脚。”
李怀安指着书上的公式,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考砸了的学生。
“建议你下辈子投胎先学微积分,再来跟我谈什么包围圈。”
陈功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书页上,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带走,丢进俘虏营,按矿工标准给饭吃。”
李怀安站起身,转头看向后方,目光落在了那顶慢慢靠过来的明黄色软轿上。
老皇帝竟然扶着小太监的肩膀,一步一颤地走下了轿子。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灰败,但那股子属于帝王的威压又重新聚在了眉心。
满城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诡异地静了下来,那些领表的士兵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老皇帝站在城楼正
中央,风把他的龙袍吹得鼓涨起来。
“传朕旨意。”
老皇帝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
“皇长子朱翊铿,弑父夺嫡,逆伦叛产,即刻剥夺亲王衔,贬为庶人,交宗人府严办。”
这话一出,远在大殿门口跪着的朱翊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