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缓了缓神,一把抓过那叠纸,如获至宝地翻看起来。
看第一页时,他的眉头还只是皱着。
看第二页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看到第十页,万历把这叠纸重重地摔在案几上。
“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什么‘无菌环境搭建’,什么‘高压蒸汽灭菌釜’,还有这‘离心分离机’”
“朝廷的御药房里只有砂锅和药罐,这些铁疙瘩去哪儿弄?”
李怀安指了指图纸上那个复杂的密闭罐体。
“陛下,没有这些配套的机器,这药您要是敢煮,出的就是见血封喉的毒。”
“这药液必须在这些铁罐子里,隔绝掉外头所有的杂虫,才能活命。”
“这些铁罐子,得用特种钢材,得用高精尖的铆接技术,还得配套电力驱动。”
万历盯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奇怪的术语,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拿到的不是一份配方,而是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而那扇门的钥匙,死死扣在北境手里。
“怀安,你这是在给朕下套。”
万历坐回榻上,声音变得阴沉。
“朕有了方子,却造不出药,还得回过头去求你,去求你那北境的工厂。”
李怀安收起显微镜,没理会皇帝的恼怒。
“陛下,您这就想岔了。”
“这不叫下套,这叫工业体系。”
“以前大乾种地,靠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大家半斤八两。”
“但现在,时代变了,生产力这玩意儿,它不讲什么圣贤道理,它讲机器转不转。”
万历咬着牙,手指死死捏着那叠图纸。
“难道朕举全国之力,连个铁罐子都仿不出来?”
李怀安摇了摇头,走到万历面前,压低了声音。
“仿得出来,但您得先有能烧出那钢水的炉子,得有能磨出那精度轴承的机床。”
“您还得有几万个懂物理、懂化学的工匠,而不是只会背四书五经的书呆子。”
“这些东西,北境攒了十年,才有了今天这根针管。”
万历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挫败感。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异域的陌生人。
“你要什么?”
皇帝的声音软了一些,带着几分颓丧。
“朕的内库已经被你掏空了,封赏你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怀安推开窗户,让外面寒冷的风灌进暖阁。
那股子清冷的空气瞬间吹散了屋里的腥苦味。
“臣说了,陛下的格局要打开。”
“这药,是用来救大乾百姓的,所以它必须属于天下人。”
“但这药怎么造,只有北境能办成。”
“臣想要陛下下一道旨,在大乾全境推行‘工业基础教育’。”
“咱们不学那些虚头巴脑的古文,咱们教孩子怎么算数,怎么认零件,怎么造扳手。”
万历听得眼皮狂跳,这法子简直是在挖大乾文官集团的祖坟。
“你这是要毁了科举,毁了大乾的根基!”
皇帝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度。
李怀安回过头,眼神比外面的风还要冷。
“根基?要是连命都保不住,要那根基有何用?”
“那些所谓的根基,能挡得住草原的铁骑,还是能杀得死显微镜下的妖虫?”
“陛下,臣告辞了,这方子您留着慢慢看,想明白了,咱们再谈后续的建厂方案。”
他转身带上门,留给万历一个坚实的背影。
小林子战战兢兢地蹭到皇帝身边。
“万岁爷,这这方子要送到工部去试试吗?”
万历看着案几上那堆像天书一样的图纸,突然猛地一挥手,把茶杯扫落在地。
“试什么试!连方子上的字都认不全,拿什么试!”
“去给朕查,看看查干那边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进来。”
“还有,去工部把宋礼叫来,让他看看这图纸上的铁罐子,他这辈子能不能造出来。”
此时的李
怀安,已经走到了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铁虎快步跟上,顺手递过来一件新的军大衣。
“大人,皇帝那老小子松口了吗?”
李怀安披上大衣,呼出一口白雾。
“松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