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切削声再次响起,他在钢胚正中间掏出了一个深浅一致的凹槽。
凹槽的边缘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甚至能看清金属特有的冷光。
李怀安取出一个游标卡尺,卡在零件上,当众展示数值。
“三十五毫米,误差不到一根头发丝。”
他把零件装进随身带来的一个底座,随手一推。
零件在底座里飞速旋转起来,没有半点颠簸和噪音,安静得吓人。
张铁匠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一屁股坐在灰堆里。
“咱们磨了三天人家转了几圈就成了”
“这哪是打铁啊,这是仙法。”
宋礼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墙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皮袋子。
袋子封口处还带着密密麻麻的蜡封,透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这可是大乾开国时传下来的《玄铁熔铸心法》,是老祖宗留下的科研孤本。”
宋礼死死攥着袋子,指甲盖都抠进了皮子里。
他看着那些原本被视为命根子的图纸,又看看李怀安身后的那堆铁屑。
李怀安走过去,拿过那卷皮子,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画着一些玄而又玄的八卦图,还有些关于熔炼时“听风辨色”的口诀。
“宋大人,你管这玩意儿叫科研?”
李怀安把皮卷卷成一筒,敲了敲宋礼的胸口。
“这种东西,适合拿去垫桌角,或者是烧了取暖。”
“所谓的‘神乎其技’,在我眼里,就是一群没上过学的人在自欺欺人。”
宋礼眼睛猛地瞪圆,抢回皮卷。
“胡说!这方子保了大乾两百年兵甲!这上面记载着铁的灵性!”
李怀安指了指旁边的黑色木板,示意卫兵递过一盒粉笔。
他在木板上飞快地划出两道长线,中间写下几个怪模怪样的符号。
“铁没有灵性,只有含碳量和晶体结构。”
他写下一个最基础的钢铁相图公式,接着写下了关于热处理的曲线。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听风’。”
“风的温度决定了冷却速度,颜色代表的是氧化层的厚度。”
李怀安把粉笔捏碎,纸屑落在宋礼的布鞋上。
“你们靠运气去求一柄好剑,而我靠数据去造一万个零件。”
“这就是差距。”
工部大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炉火的呼呼声。
宋礼盯着木板上那些符号,像是盯着一群吃人的怪物。
他突然惨笑一声,手一松,那卷皮子掉进了旁边的炉渣堆里。
火星子一燎,皮卷瞬间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
“尚书大人!”张铁匠惊叫一声,想去捡。
宋礼摆摆手,声音变得极其颓废。
“别捡了。规矩变了,这旧纸片留着丢人。”
他看向李怀安,原本挺直的腰杆塌了下去。
“李侯爷,您今儿个过来,不是为了烧老夫的方子吧?”
李怀安拍掉手上的粉笔灰,接过铁虎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烧你的方子只是顺带的。”
“我要工部交出在京城所有的铜矿份额,还有那三千名官铁匠的家属名单。”
宋礼眼皮狂跳,“您这是要挖工部的命根子!”
“我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李怀安指着那台机床,“跟着我,他们能变成工业的工匠,不用再拿命去抡大锤。”
“跟着你,他们迟早会变成历史的一撮灰。”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驻京办红印的调令,在宋礼面前晃了晃。
“太后那边已经点头了,以后工部由驻京办监督管理。”
“宋大人,您要是想提早告老还乡,我给您准备了一套北境产的红木拐杖。”
宋礼看着那红印,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瘫坐在台阶上。
李怀安转身,示意铁虎抬走机床。
“铁虎,带那几个手巧的匠人走,晚上去驻京办听课。”
“谁要是听不懂《初中物理》,就给老子去挖电杆坑。”
李怀安重新披上大衣,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刚走出工部大门,迎面撞见了一个穿深紫色太监服的年轻人。
那太监怀里抱着一只金丝楠木的鸟笼,里面有一只机械发声的假鸟。
“侯爷留步,咱家在外面可是看了一场好戏。”
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