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白草折尽。凛冬的夜色像是一块厚重的黑铁,沉沉地压在草原与荒原的交界线上。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沟壑与罪恶都掩埋在纯净之下。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风雪呼啸声中,大地的深处却传来了异样的颤动。
那是数万匹战马奔腾时引发的微震,像是一股黑色的潜流,正顺着西线的山脊,悄无声息地向着清风县的方向涌动。
“大汗,前方便是清风县的西大门了。”身旁的千夫长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那姓冯的探子情报没错,那李怀安的主力果然都在东线铁路沿线守着,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看那县城方向,竟然没有一丝灯火,平日里那些总是亮得刺眼的探照灯,此刻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偶尔有风声掠过,似乎还能听到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与呻吟,那像是病人在垂死挣扎,又像是秩序崩塌后的混乱。
“李怀安,你的‘雷霆’再凶,也防不住这背后的尖刀。库伦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雪夜里划过一道寒光,“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今夜,我们要用清风县女人的脂粉,来洗刷我们这一路的风霜!”
“杀——!”
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咆哮声在骑兵阵中蔓延开来。数万阿史那精锐骑兵,如同一股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铁蹄踏碎了冻土,卷起漫天的雪粉,向着那个看似唾手可得的猎物扑去。
他们冲进了那片开阔的河谷地带。这是通往清风县西门的必经之路,两侧是起伏的低山,中间是一片平整的积雪平原。
风雪更大了,将骑兵们的视线压缩得极短。库伦想要的,在这样的风雪夜突袭,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屠杀。
前方距离县城西门不过三里地了。
“全军加速!别给那群懦夫喘息的机会!”库伦怒吼道,狠狠踢了一刺马腹。
就在这数万骑兵即将冲入最佳攻击阵位的刹那,清风县后方的一处高岗之上,李怀安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他的身后,没有连绵的营帐,没有喧嚣的士兵,只有几条被雪掩盖得极好的战壕,以及埋在冻土之下,那些正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礼物”。
“王爷,他们都进‘口袋’了。最深的一股已经过了二道线。”身旁的亲兵营长声音紧绷,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连接着起爆器的铜把手,手心里全是汗。
李怀安的脸庞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但那双眸子却比这冰雪还要冷。他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毫无察觉的骑兵群,那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狼群,此刻却像是一群盲目冲向悬崖的野牛。
“冯保想借刀杀人,我就送他一场大戏。”李怀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通知工兵营,起爆。”
“是!”
亲兵营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压下了那个把手。
“轰——!!!”
这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天际,而是直接从地狱的深渊爆发。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紧接着,原本漆黑一片的河谷雪原,骤然升起了无数道橘红色的火柱。那是埋在雪地下的黑火药地雷被引爆了,数以千计的炸点同时炸裂,将厚厚的积雪连同上面的血肉之躯一起抛向了数十米的高空。
大地在颤抖,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第一波地雷炸开,两侧早已埋设好的无数个“铁刺猬”
——那是李怀安专门用来对付骑兵集群的定向雷(集束手榴弹与铁片改装),也在这一刻被连引发。
无数颗钢珠、铁钉、碎铁片,如同暴雨梨花一般,呈扇形横扫过整个河谷。它们撕扯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所过之处,无论是人皮还是甲胄,统统像纸糊一样被撕裂。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迟来了一步,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那哪里还是战场,那简直就是炼狱。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骑兵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断裂的残肢和破碎的尸体。原本洁白的雪地,此刻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还在冒着热气。爆炸引发的火光在雪地上疯狂跳跃,将无数张扭曲、惊恐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厉鬼。
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着在火海中乱撞,又将更多的人踩踏致死。
“撤快撤!这是陷阱!这是陷阱!”库伦嘶哑地吼叫着,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微弱。
根本无法撤退。数万大军挤在狭窄的河谷里,前路被火海封锁,后路被拥挤的人流堵死。而那些可怕的、看不见的死神——那些密密麻麻的弹片和钢珠,还在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