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王庭的穹顶之内,温暖如春。巨大的火盆在中央燃烧,将一整块被劈开的羚羊木炙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浓烈的油脂香气。雄,这位统御着万里草原的金帐可汗,正半倚在华贵的虎皮褥子上,指尖悠闲地把玩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酒杯。杯中盛着马奶酒,但他却迟迟没有饮下。
他的心情很好。巴图鲁,他麾下最勇猛的“草原之狼”,已经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出发半月有余。按照信使传回的最后一次消息,他们已经抵达清风县外围。雄看来,那座被草原各部视为囊中之物的边陲小城,此刻恐怕已在巴图鲁的铁蹄下化为焦土。
那个名叫冯保的中朝太监,送来的珠宝确实璀璨,送来的情报也确实诱人。清风县,一只毫无防备的肥羊,守将李怀安,一个只懂风花雪月的纨绔。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雄虽然贪婪,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在派兵之前,他也派出了自己的探子,传回的消息与冯保所说大差不差。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巴图鲁凯旋的场景,满载着金银财宝和奴隶的驼队,将再一次充实他的金帐,让他远在京城的对手们,再一次见识到草原雄鹰的利爪。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然掀开,卷入一股刺骨的寒风,也带来了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披着斗篷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重重地摔在猩红的地毯上。他那身原本洁白以示和平的斗篷,此刻却沾满了泥泞与暗褐色的血污,脸上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冰碴,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饿鬼。
“可汗”信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只吐出两个字,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雄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中,原本的慵懒和惬意被一丝不悦所取代。他不喜欢在自己的金帐里看到如此狼狈和衰败的景象。
“巴图鲁呢?他的捷报呢?”雄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信使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皮鞭抽中,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可汗败了我们败了!”
“你说什么?”雄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但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他身侧的几名亲卫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全军覆没了!”信使终于吼出了这句话,随后便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放声痛哭起来,“五千兄弟五千兄弟啊都没了!巴图鲁将军他他疯了!”
“放肆!”雄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金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高大的身躯站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巴图鲁是草原的战神!五千精锐铁骑,怎么可能全军覆没?你个胡说八道的败类,是不是收了敌人的好处,敢来妖言惑众!”
他一步步逼近,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让信使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不不是可汗,属下句句属实!”信使惊恐地辩解着,语无伦次地将他残存的记忆碎片倾泻出来,“是魔鬼清风县有魔鬼!他们的城墙能喷出雷霆,比我们最强的骑射手还要快,还要准!一轮齐射,我们最前面的弟兄就没了!”
“雷鸣?火铳?”雄眉头紧锁,他不是没见过中原的火器,但那些东西射程近,装填慢,在他纵横捭阖的骑兵面前,不过是些吓唬人的玩意儿。
“不止不止如此!”信使的眼珠子因恐惧而向外凸出,“还有江上江上有一个铁皮的怪物!它会自己动,会喷出黑烟,身上有无数的洞口,能喷出更大的火球!我们的大营就是被它从后面轰碎的!巴图鲁将军他看着那个铁船就就傻了他”
“江上铁船?”雄的脚步停住了。
这个词,像一根尖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他回想起不久前,那个面容白净、笑容诡异的冯保。当自己对清风县的兵力表示怀疑时,冯保就是用那种带着一丝轻蔑的口吻反问他:“可汗何必质疑军情?难道我大明的情报,还不如草原的风儿可靠吗?”
当时他只觉得是对方在故作玄虚,想尽快促成这场他稳赚不赔的狩猎。可现在想来,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愤怒的火焰被这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惊疑。
他被当成了一把刀。一把用来试探“肥羊”究竟是不是“恶龙”的刀。而代价,是他五千个最勇猛的儿郎!
火铳能升级,并不奇怪。但那个能在江上自行移动、喷火吐烟的“铁船”,是什么东西?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所有认知。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给本可汗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说错一个字,我就拔了你的舌头。”雄重新坐下,声音里不再有暴怒,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接下来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