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泪憋了回去。
沉苗把翻乱的灶台收拾干净。
摔碎的瓷盖扫进簸箕,倒进角落的土坑里。
四毛钱重新压在盐罐底下。
另一头,沉海一家四口顶着大太阳走回乡下。
十几里土路走得人脚底板冒泡。
刚迈进大房的院门,卫春花就把布包摔在地上。
布包里的两颗烂白菜滚了出来。
“窝囊废,全家都是没长骨头的窝囊废!”
卫春花扯着嗓门大喊,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沉海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脸色发青。
“你叫唤什么,生怕村里人不知道?”
卫春花坐在长凳上,双手拍着大腿。
“我为什么不叫唤?我挨了打还要忍着?”
“沉海你是个男人吗?连个七岁丫头都收拾不了!”
沉海被戳中痛处,拳头砸在八仙桌上。
“你懂个屁,那死丫头手劲邪门得很。”
“那一棍子敲在肩膀上,我现在骼膊都抬不起来。”
卫春花冷笑一声,满脸鄙夷。
“找借口,自己没胆子,推给小丫头片子。”
“人家在镇上吃肉喝白面,兜里装满了毛票。”
“咱们倒好,大热天跑一趟,落得一身泥水。”
沉小萝缩在炕头,嘴里的甜味早没了。
她抓着卫春花的袖筒,眼泪又淌下来。
“娘,沉苗身上穿的是新花布,二婶给她做新衣裳。”
“我也要新花布,我就要穿新衣服。”
卫春花心烦意乱,一把推开闺女。
“吃吃吃穿穿穿,老娘哪来的钱给你扯布!”
沉小天默默走到墙角,放下手里的扁担。
他洗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
那是公社高中的缴费单子。
“爹,娘,下学期的学费和书本费,一共三块五。”
沉小天声音很低,把单子放在桌沿上。
卫春花听见钱字,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三块五?你抢钱啊!”
“读读读,读那几本破书能当饭吃?”
沉小天嘴唇动了动。
“老师说我成绩好,明年能考中专,出来就是干部。”
卫春花几步冲过去,抓起缴费单撕成了两半。
“考个屁的中专!咱们家现在饭都吃不上了!”
“刚才在镇上,你骼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你爹娘。”
“你不是能耐吗?你去找你二婶要学费去!”
沉海抽出一根劣质旱烟,划火柴点上。
“小天,不是爹不供你,家里实在没闲钱。”
“沉江活着的时候还能帮衬两块,现在他没了。”
“肉联厂的学徒工工资一个月才十八块。”
“全家五口人吃喝拉撒,哪挤得出三块五给你糟塌。”
沉小萝在旁边插嘴,拍着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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