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温静颜轻声唤道,“你……珍重。”
“……”
宫漱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略略点了点头,便掀开帘子,走入无边雨夜之中。
……
温静颜独自一人,立在轩窗之前,久久未动。
窗外雨丝,斜斜织成一张网。
将这天地,连同她这颗纷乱之心,一并笼在里头。
说句实在话,比起自个儿身上那不知何时便会发作的逆溯蛊。
她此刻,竟是更担心宫漱冰多一些。
心间更是翻来复去地想不明白。
真是见了鬼了!
陈墨那小子,当真就有恁般天大魔力不成?
竟能让漱冰那块又冷又硬的万年玄冰,都给捂化了?
想她宫漱冰,是何等孤高狷介性子?
百年来在魔道中摸爬滚打,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血。
一颗心,也早已磨炼得比那刀锋还要冷。
怎地如今人到中年,反倒学起了怀春少女的痴态?
当真是“老房子着了火,没得救了”?
温静颜越想,眉头便锁得越紧。
方才那三招试探,她自认已是将陈墨那小子的斤两,都瞧了个七七八八。
根基之扎实,世所罕见。
功法之路数,更是惊世骇俗,前无古人。
兼之心性沉稳,进退有据。
的确算得上是人中龙凤。
可这世上,出色后生,便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又何至于让漱冰这般,将一颗心都赔了进去?
她总觉得,那小子身上,还藏着些什么她未曾看透的东西。
思来想去,温静颜终究是放心不下。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个儿这位挚友,就这么一头栽进一个不知深浅的坑里去。
不成,我须得再好好地探一探那小子的口风!
若是他真心待漱冰,那自是皆大欢喜。
我便当一回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又何妨?
可他要是存了什么玩弄的心思,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
只图一时新鲜快活,日后负了漱冰……
想到此处,温静颜雍容美目之中,陡然闪过一丝骇人寒光!
哼!那我温静颜,也不介意让他晓得晓得,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般想着,她便不再尤豫。
纤纤玉指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玉箫,奏出一个短促音节。
这箫音,在烟雨剑楼之中,乃是楼主召见内门亲传弟子的信号。
不过片刻工夫,一个身着青衫的内门女弟子,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听雨轩门口。
“弟子参见楼主。”女弟子躬身行礼,态度躬敬。
此女乃是负责夜间看守剑祠之人。
平日里沉默寡言,口风最是严实,深得温静颜信赖。
温静颜转过身来,淡淡地吩咐道:“你去一趟停云客舍,将那位陈墨陈公子,请到我这里来。”
“就说,本座有些关于修行上的疑难,想向他请教一二。”
“是,楼主。”
那女弟子也不多问,应了一声,便又退了下去。
……
另一头,方若云领着陈墨一行人,穿过曲折回廊,来到一处临水别院。
此处名曰“停云”,景致清幽,最是适合招待贵客。
方若云将众人一一安顿妥当,又仔细叮嘱院中仆役,务必好生伺候,不可有半分怠慢。
她看向陈墨的眼神,始终是亮晶晶的。
几番欲言又止,终是红着脸,告辞离去了。
萧曦月与宁夕瑶各自分到一间上好厢房。
萧曦月心中还惦记着要寻机向陈墨讨教剑法之事。
此刻也不便打扰,只是在回房之时,别有深意地望了陈墨一眼。
宁夕瑶则是累了一日,早已是乏了,与陈墨道了声安置,便自回房中歇息去了。
陈墨所在的,乃是停云中最大的一间正房。
房内陈设雅致,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他在房中坐定,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茶是烟雨剑楼自个儿种的云雾茶,入口清冽,回甘绵长,确是好物。
只可惜,他却没甚么品茶心思。
他打量着窗外这清幽景致,心下暗暗盘算。
这烟雨剑楼,立派于石函湖上千年,乃是吴越一等一的洞天福地。
灵气之充裕,远非外头那些俗世可比。
自个儿如今虽说是侥幸入了金丹中期,可这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要想在这九州,修成逍遥自在的仙途。
光靠闷头苦修,那是万万不成的,还得寻些个天大机缘来。
这般想着,他便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推门而出。
打算趁着这夜色,在这剑楼之中闲逛一二。
看看能否寻着一处灵气汇聚的宝地,好生打坐修行一番,断然是不能白白浪费这大好地界。
他凭着前世游戏中的记忆,信步而行。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幽静竹林之中。
此地名唤“凝华”。
乃是烟雨剑楼寻常弟子吐纳修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