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反胃,胸口恶心欲呕。
“无耻!下流!败类!”
方若云在心底怒骂着,一张俏脸已是涨成猪肝色。
她再也听不下去,只觉得多待一刻,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当即一跺脚,转身便跑。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客栈长廊尽头。
直待月上中天,夜色深沉。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方才有个人头从里面探出来。
只见陈墨换了身干净衣袍,眉宇间带着些许疲色。
他哪里晓得,自个儿方才在楼上遭难。
却也是因祸得福,叫烟雨剑楼的方若云误会了去,省却了一场天大麻烦。
此刻陈墨只觉得腹中饥肠辘辘,只想着寻些吃食填补五脏庙。
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宁夕瑶那小妮子,已然昏死过去。
想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陈墨摇了摇头,掩上房门,便径直下了楼。
这客栈大堂到了深夜,早已不复白日喧嚣。
只馀下三两桌酒客,还在那儿划拳猜枚,说些荤七素八的浑话。
陈墨目光一扫,却见大堂临窗一角,竟是坐着两个熟人。
一人身着官袍,挺着个硕大肚腩,正是镇妖司都尉刘铁山。
另一人脸上则罩着个画着“九筒”的麻布,正是濠镜赌仙坊的“万事通”奚怀义。
二人面前摆着一壶老酒,几碟小菜,正自对酌。
瞧那模样,聊得颇为投机。
陈墨本不想多事,正欲寻个角落坐了。
不料那奚怀义眼尖,隔着老远便瞧见了他,当即抬手,高声招呼道:
“哎呀!陈公子!可算是见着你了!”
“快来,快来!与我等同饮一杯!”
刘铁山亦是闻声回头。
一见是陈墨,那张老脸上立时便堆满菊花也似的谄媚笑容。
他忙不迭地站起身来,热情得好似见了亲爹:
“陈公子!恩公!您……您怎么下来了?可是楼上歇得不舒坦?”
陈墨见状,也不好驳了二人的面子,只得信步走了过去,拱手道:
“刘都尉,奚先生,二位好兴致。”
“甚么兴致不兴致的!”
刘铁山一把拉住陈墨手臂,将他摁在座位上。
随即,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满脸感激涕零地说道:
“若非恩公白日里神威盖世,一剑斩开那百丈狂涛,我老刘这条小命,怕是早就喂了震泽里的王八了!”
“这杯酒,是我老刘敬恩公的救命之恩!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末了还咂了咂嘴。
情真意切,倒不象是在作伪。
这刘铁山虽是个惯会溜须拍马的官场油子,见风使舵的本事早已是炉火纯青。
可他今日这番话,倒也有几分是发自肺腑。
毕竟,这救命之恩,可是实打实的。
更何况,他也是亲眼见过陈墨那通天彻地的手段。
这等人物,便是把自个儿当孙子一般去巴结,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刘都尉言重了。”
陈墨端起酒杯,与他虚碰了一下,淡淡道:
“当时情势危急,小子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哎!恩公此言差矣!”刘铁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于您是举手之劳,于我等,那可是再生父母!”
“再者说了,恩公在星坠矶前,那般给下官脸面,这份情,我老刘也记在心里头呢!”
他说着,忽地将手往腰间一抹,解下一块通体玄黑的铁牌,重重地扣在桌上。
“恩公!我老刘是个粗人,也没甚么好东西孝敬您。”
“这块镇妖司的玄铁腰牌,您且收下!”
“此物虽不值钱,但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日后恩公行走九州,若遇上甚么不开眼的,亮出这牌子,也算是我镇妖司的朋友!”
刘铁山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实则心底里,却也打着自个儿的小算盘。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又道:
“不瞒恩公说,咱们这九州镇妖司,里头的水,深着呢!”
“各州各府,山头林立,党羽纷争,面和心不和是常有的事。”
“便是我金陵镇妖司内部,那也是派系林立,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不过嘛,大家伙儿毕竟都穿着这身皮,吃着朝廷的俸禄,有些场面上的事,总还是要做做的。”
“有这块牌子在手,旁人见您,多少也得给三分薄面。”
“回头,我再给您在金陵镇妖司的总册上,记个‘客卿’的名头。”
“虽无实职,却也算是在册之人,日后若有差遣,也好有个名目不是?”
这话,可是正中陈墨下怀。
早知道有眼前这一遭,何必当初废这么大的功夫儿去找赵五魁的霉头?
只是刘铁山此举,明着是报恩。
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