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过他们什么?”
“苛捐杂税?强征劳役?还是把他们当做货物,当做鱼肉,任由你宰割?给你们宁家当牛做马?!”
“你凭什么跟城主比?”
游殊越说越快,越说越冷:“她比你强多了。”
“你看看你身边还剩谁?”
他扫了一眼她怀里的宁参宿,“就剩这一个护着你的,还死了。”
“她呢?”
他骄傲地维护:“她身边,有人愿意为她死。”
“不止一个。”
“你,连做恶鬼,都不配!”
他一番话说完,桃花眼里满是怒意。
宁舒雨没有生气。
她望着游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须臾,重新低下头望向怀里的少年。
她抚过他的脸颊,已经冷了。
冷得像冰。
“你说得对。”
游殊一愣。
宁舒雨的手指轻轻蹭过宁参宿的眉眼。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年,她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一个人谋划,一个人扛起所有。
想起净无尘。
那个祭司,那个愿意为她赴死的人。
他死了。
死在那个她亲手布下的局里。
她以为那是必要的牺牲。
想起参宿。
这个她从小护着的弟弟,这个事事以她为先的蠢货。
他也死了。
死在她怀里。
保护她的人,都是些她瞧不上的人。
最后,却是他们,拿命护她。
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每一步,都是她深思熟虑之后迈出的。
每一个牺牲,都是她权衡利弊之后接受的。
她不后悔。
可她也想让他们回来。
净无尘,参宿
她想让他们回来。
若能重来一次,她必不会让他们落得如此下场
宁舒雨抬起头,望向君天碧。
阳光落在她脸上,轮廓淡金。
“君天碧。”她轻声道。
“你信阴魂不散吗?”
君天碧声音淡淡的:“孤若信,他们便无处不在。”
“孤若不信,他们便无处可去。”
“你想做阴魂?”
“孤可以成全你。”
宁舒雨笑得诡异欢喜。
“好。”
她攥紧了袖中的墨玉佩。
“咔嚓!”
在她掌心碎裂成齑粉!
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堆积在离耳城上空,遮天蔽日。
电光在云层中闪烁,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天、天怎么黑了?!”
“怎么回事?!”
“快跑!快跑啊!!”
百姓们四散奔逃,可这一切,都赶不上那道劈开天幕的闪电。
“轰隆——!!!”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乌云,从天而降。
它直直地朝着刑台劈下!
“城主——!”
湛知弦的惊呼声从高台方向传来。
游殊一把揽住君天碧的腰,用尽全力向后疾掠去!
“危险——!”
他的速度很快,可那道闪电更快!
眼看就要劈中他们
君天碧还按住了游殊揽在她腰间的手,让他停了下来。
“慌什么?一点火花而已。”
闪电落下。
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刑台笼罩。
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闭上眼,以为自己要死了!
光芒散去。
雷鸣远去。
一切归于寂静。
游殊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个看到的,是君天碧。
她站在他身前,衣袂翻飞,墨发依旧整齐,望着前方。
游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刑台中央。
宁舒雨抱着怀里的少年的身影,正在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为飞灰。
那飞灰很细,很轻,被风一吹,便散开了。
随风而散。
飘向四面八方。
宁舒雨仍望着君天碧。
她的脸已经模糊了,可她的眼睛,还亮着。
直到彻底消散。
还真是无所不在,阴魂不散。
游殊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良久说不出话。
直到那阵风过去,他才缓缓开口,“尸骨无存了?”
君天碧“嗯”了一声。
游殊沉默了。
他望着阳光重新洒落那片空荡荡的刑台,忽然觉得有些冷。
君天碧却还笑得出来:“你现在入海,搞不好还能尝尝咸淡。”
游殊:“”
他的脸绿了。
“君天碧!你、你恶不恶心!”
他说不下去了。
尝什么咸淡?
尝谁的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