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甘渊和游殊吵得没有办法,君天碧只能来书房躲清净。
那两人从离耳吵到尧光,从府门吵到前厅,从前厅吵到中庭,从中庭又一路追到寝殿。
甘渊说游殊翻墙不要脸,游殊说甘渊护食不讲理;
甘渊说你再敢靠近城主一步我咬死你,游殊说谁稀罕靠近她我只是来讨个说法
君天碧遂逃之,关门之,自闭之。
世界清静了。
但心没有。
她揉了揉眉心,阖上眼。
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都是今日新递上来的。
关于科举的章程,关于离耳善后的细则,关于北夷杜枕溪递来的那份关于重建边贸的呈文。
她一本都没有翻开。
“争流,召湛司寇来。”
湛知弦来得很快。
推门而入时,君天碧没睁眼,也没应声。
他心中了然,从炭炉上取下一直温着的银壶,斟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蜂蜜牛乳,放在她手边。
“城主,正旦后的恩科,礼部已拟出初选结果。”
他展开卷宗,将几处关键条款一一指给她看:
“共分三场:首场试经义策论,次场试律法算术,末场”
“各郡县报名人数已初步汇总,近畿六郡共录得三千七百三十七人。”
“其中女子二百一十三人,寒门出身的”
“知弦。”
君天碧打断了他。
湛知弦话音一顿,抬眸。
他合上卷宗,放回案头,“城主若不想听这些,臣便不念了。”
君天碧垂着眼,看着手边那杯蜂蜜牛乳蒸腾而起的热雾,“近前来。”
湛知弦怔了一瞬。
他依言向前迈了一小步,在她案前停下。
君天碧还是看着他。
湛知弦也望着她。
她要的不是“一步”。
有些想叹气。
这人在离耳城作威作福,把城主府当自家后花园,处置了离耳城宁氏一家三口
何等威风凛凛,不可一世,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两步,绕过案几,他走到她身侧。
逾矩地俯身拥住了她。
他的双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城主,臣斗胆。”
“您这模样,像是去逃难了。”
他的笑清朗如三月春风,藏不住那一点溢出来的温柔。
“看来,是美色误人。”
君天碧侧过脸倚在他腰间,阖上眼,“美色?”
“你见到了?”
湛知弦低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嗯,见到了。”
他轻声赞叹,“甘侍卫的面具摘了,臣吃了一惊。”
他想起方才偶然遇见甘渊时的情形。
那张失去玄铁面具遮挡的脸,锋芒毕露,竟是那般嗯,艳丽,眉眼间亦是与其为人如出一辙的张扬意气。
他当时愣了一瞬,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呢。
那吓人的面具下,是这样一张脸。
“能把那张脸藏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他了。”
“再加一个游殊公子,就更不得了了。”
他在闲话家常,可拥着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一分。
“城主这趟离耳,收获颇丰。”
君天碧闷闷地笑了一声。
“怎么,司寇大人这是吃味了?”
湛知弦低头看她。
她靠在他身上,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角眉梢挂着的浅浅笑意。
“臣倒是不敢。”
他温声道,“臣只是觉得,城主坐怀不乱,定力非凡。”
这话本是恭维,实则促狭的揶揄,毕竟此刻坐怀的是他自己。
君天碧笑了一声。
“湛司寇这般美色,每日在孤眼前晃来晃去,孤岂不是误得更深?”
湛知弦看着枕在自己腰腹间的脑袋,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这段时日,他执掌司寇衙门,每日与形形色色的讼棍、刁民、泼皮打交道,早已不是那个说句话都要斟酌半天的丹朱阁公子。
他学会了驳斥,学会了威慑,学会了如何用淡然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判决。
可那些招数,没有一条适用于眼前的情况。
“臣这点微末姿色,怕是入不了城主的眼。”
“丹朱阁若按城主这胃口填下去,也快要住不下了。”
“臣这位置,也不知还能排到第几进院落。”
君天碧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湛知弦。”
湛知弦低头,“臣在。”
君天碧抬头望着他。
“丹朱阁再大,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放得下尧光的司寇。”
湛知弦怔住了,什么意思?
脸上的温润从容被风吹皱,一寸一寸染上绯色。
什么进退有度都没用了。
君天碧抬手划过他微微绷紧的下颌。
轻轻点在他紧抿的唇角上。
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