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热乎的。”
甘渊指着那三封密函。
“一封来自赤蒙的暗线密报,闻辛跟他大哥闻晟已经在赤蒙都真刀真枪干起来了,动静不小,闻枭似乎有意放纵,局面很乱。”
他手指移到第二封:“北夷边境急报,秦凌羽果然没死心,已经悄摸杀回北夷,正在暗中集结秦鹭野的残部旧将,看样子是要对咱们那位柳弱花娇的北夷王不利。”
接着是第三封:“幽篁国边境传讯,他们收到了咱们送回去的干货朝野震怒,在朝会上公开斥责尧光暴虐无礼。”
他想起城墙根上那几具风干的腊肉,嘴角抽搐了一下。
“死老头亲自下令,会另派使团,正式出使尧光,美其名曰‘议一议两境邦交’估摸着是来兴师问罪的。”
“依属下看,是来者不善。”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那封烫金的邀请函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而这个是离耳铜雀台送来的拍卖会邀请函。”
“特别标注,此次压轴珍品是游殊公子。”
他说完,紧紧盯着君天碧,等待她的决断。
这三封密函,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动一方,关乎边境安危、盟友动向,乃至可能引发大规模冲突。
这铜雀台的玩意儿城主肯定不会选。
君天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封密函。
毫不犹豫地抽走了那封华丽得有些扎眼的邀请函。
没有半分迟疑。
“这个,”她将邀请函捏在指尖,兴味盎然地翻看上面铜雀台特有的雀鸟纹样,“倒还有点意思。”
甘渊愣住了,他应该是瞎了?聋了?
他指着那三封被冷落的八百里加急密函,都破音了:
“城主!这三件!闻辛在赤蒙拼命,秦凌羽要杀回北夷报仇,幽篁国大军可能压境!”
“哪件不比这个铜雀台的劳什子拍卖重要啊!要打仗了!要死人了!您不管了?!”
他的震惊溢于言表,实在无法理解城主为何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视而不见,反而对一个破拍卖兴致勃勃。
君天碧正视甘渊焦灼得那几欲喷火的眼神。
她的眸色在日光下呈现出极深的墨紫色,幽邃难测,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河风暴。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邀请函,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们只管打。”
“孤只管赢。”
“不论是在战场”
“还是,在铜雀台。”
甘渊看着君天碧自信非凡的侧脸,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怀中那幅画轴捂得更紧了些。
得,城主说啥就是啥吧。
赤蒙、北夷、幽篁的烂摊子城主说能赢,那就一定能赢。
他只需,握紧手中的剑,挡在她身前。
如此而已。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夷城。
残阳奋力穿透厚重的云层,投下几道稀薄的冷光,勉强照亮了肃穆的城主府。
宣政殿内,杜枕溪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春耕屯垦的奏报,揉了揉微蹙的眉心。
谿边兽伏在他脚边的厚毡上,脑袋搁在前爪上,重瞳半阖。
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面。
侍从恭敬地捧着一个以玄色锦缎包裹,封口处盖着尧光城主玄鸟徽记的信函,走了进来。
“王上,尧光急递。”
杜枕溪手微微一顿。
他接过信函的刹那,指尖蜷了一下,入手颇有些分量。
从前,多是他为远君天碧代笔回函。
将她那些肆意妄为的念头,粉饰成冠冕堂皇的鬼话。
没想到,有朝一日,收到她的亲笔信,会是这般
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欣喜,他挥手让侍从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与谿边兽。
指尖挑开锦缎系带,小心拆开封泥,里面是一封折叠整齐的素笺,以及
一卷以玄色丝带束起的卷轴。
他先展开信笺。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君天碧特有的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却言简意赅到无情:
「物归原主。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没头没尾。
杜枕溪蹙了蹙眉,心中那点隐秘的欢喜如风中之烛,摇曳了一下,迅速熄灭。
他放下信笺,解开卷轴的丝带,缓缓将其展开。
画卷在光线下铺陈开来。
只一眼。
杜枕溪脸上那点残存的浅淡柔色,瞬间碎裂,化为齑粉!
杀气爆发开来!
他握着画轴的手指,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薄薄的宣纸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那曾被他珍藏枕下的隐秘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每一道墨痕他都熟悉!
此刻,却成了刺向他心口最毒辣的刀!
是谁?!竟敢临摹此画?!
还将它送到君天碧面前?!
谿边兽被主人的狂暴气息惊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喉咙里的呼噜声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