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回廊的两侧同时朝后殿的方向围过来,数量不多,大约十几个,但每一个的气息都带着一层持续的阴冷,比白湖镇上那些被灰气缠身的行人重得多。
范鹤霄没有尤豫。他把体内那根微弱的阴力丝线朝木剑里灌进去,剑身在几息之间膨胀、拉长、凝实,变成了一柄偏长的长剑。
剑身上的纹路亮起来,那层偏冷的光复盖了整个后殿的空间。他握紧剑柄朝最近的那个鬼和尚冲过去,剑刃横切,切入对方的胸口。
那个鬼和尚的身体在被切中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从中间裂成两半,边缘的雾气朝两侧翻卷着散开,几息之间就消融了。
他转身补上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些鬼和尚的移动速度不快,但它们的数量在持续地增加,从回廊两侧涌出来的比先前看到的多了一些。
他咬着牙连续斩杀了五个之后,体内那根阴力丝线已经消耗了大半,手臂开始发酸,剑身上的那层光比之前暗了一些。
剩下的那些鬼和尚在他停顿的间隙里重新聚拢过来,从四面朝他压上,最前面的那个已经伸出了苍白的手朝他的肩膀抓来。
一个脚步声在那一刻从寺庙门外响了起来。
那步子偏沉,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在石板地面上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范鹤霄偏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那些正在朝他压来的鬼和尚也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动作,它们的面容朝着那个方向偏转过去,那层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动作停了。
从塌了大半的院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身形瘦小,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布衫,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侧,手里拄着一根偏短的木棍。
那个老乞丐。
他站在后殿的入口处,偏头看了一眼那些停住的鬼和尚,又看了一眼范鹤霄的方向,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些鬼和尚身上。
老乞丐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步子轻得象踩在棉花上,那根偏短的木棍拄在手里,棍身上缠着一层偏旧的布条。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肩头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侧,那张脸比范鹤霄上次在街上见到的时候更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着,眼窝陷下去,但那双眼睛亮得很,从进门到站定,始终锁在那些鬼和尚身上。
那些鬼和尚在老乞丐出现的瞬间就调转了方向,所有的苍白面孔同时朝门口偏过去,下半身的雾气持续地翻涌着,然后它们同时朝老乞丐扑了过去。
最前面那个鬼和尚的手爪伸出来,指尖又长又尖,在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偏冷的青光。
老乞丐站在原地没动,嘴角那层笑容还挂着,等到那鬼和尚的手爪快够到他胸口的时候才抬起手里的木棍随手一甩。
那一甩的幅度不大,棍身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偏短的弧线,但落在那鬼和尚身上的时候力道大得离谱。
鬼和尚的身体从被击中的位置朝两侧裂开,裂口边缘的雾气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过一样朝外翻卷着,几息之间就散尽了。
老乞丐往前迈了一步,木棍第二下甩出去,第二个鬼和尚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撞在回廊的柱子上,下半身的雾气在地上滚了一圈就消融了。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棍都只是随手甩出去,但那些鬼和尚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棍的,被击中的位置从中间裂开,边缘翻卷着散成偏淡的雾气。
剩下的几个鬼和尚在连续被打散之后开始朝回廊深处退去,老乞丐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雾气消散的方向,把木棍重新拄回地面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范鹤霄,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干又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老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这木剑能有如此变化倒是出乎老头的意料。”
范鹤霄把手里那柄正在褪去光芒的长剑收回来,剑身在他掌中缩小、收缩、恢复成那枚偏暗的木剑吊坠。
他把吊坠重新系回手腕上,深吸了一口气朝老乞丐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救命。”
老乞丐摆了摆手,那一下幅度很小,象在赶一只落在眼前的飞虫:“行了,走吧。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所在的白事铺是整个白湖镇最危险的地方。早点离开白湖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朝寺庙门外走去,步子还是那样轻,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范鹤霄站在后殿里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寺门,那件灰扑扑的布衫在偏暗的天光下越来越淡,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了视野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范鹤霄站在空荡荡的后殿里把呼吸调匀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掌上还残留着刚才握剑时的那层偏冷触感,手腕上木剑吊坠的凉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