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云枫的目光在穆月身上落了片刻,见她没有回话的意思,才慢慢移开了,落在范鹤霄身上。他那张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儒雅温和,笑容的弧度在持续的注视中保持着稳定的形态。
他开口的声音也保持着那种温和的节奏,不紧不慢的,象在聊一件他并不在意的事:"哦?这不是咱们地府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范城隍吗?范大人也对这六道殿有兴趣?
范鹤霄看着钱云枫,嘴角的弧度和他差不多,但质地完全不同,比钱云枫的那种温和要淡一些:"钱公子对在下倒是颇为关注。既然来了,总得试试吧,不然站在这儿干什么?钓鱼吗?
钱云枫的面色微微一滞,嘴角的弧度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但那个恢复的间距比之前长了半拍。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范鹤霄更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正好能让范鹤霄听到:"范大人,你那个官位是阎君大人赏的。但在这地方混,靠的是背景、实力、资源——这些你有什么?
他的声音维持在低音局域,陈述一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离穆月远一点,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范鹤霄挑了一下眉,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钱云枫看到。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更轻了,象在回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钱公子,背景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钱云枫脸上停了一瞬,"你的背景,也未必就那么牢固。
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象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钱云枫的笑容在那句话落地之后明显收窄了,但他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看了范鹤霄片刻,然后收回目光。
那目光是看死人的目光。
作为堂堂钱家,谁敢对钱家少主这么说话?
一个不知道死活的鬼差,竟然有这种勇气。
不管范鹤霄是鬼差还是城隍,钱云枫都没有把范鹤霄放在眼里。
地府是什么地方?需要资源,需要背景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城隍而已,还不入他们法眼。
山岳遥望站在范鹤霄身后,和等天黑、达铭他们并排站着。
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等天黑一句:"差爷这是……入戏了?还是这层本来就有角色?
等天黑没有开口回应,但他的表情和山岳遥望是一样的困惑。
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从脚底传上来,象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正在翻身。
然后震动的幅度逐渐增大,从脚底沿着小腿向上传导,复盖了所有人站立的那片局域。
周围那些正在交谈的人群都安静下来了,他们的目光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万魂山脉深处,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地面升起,象一根正在被拔出的发亮细线,沿着固定的轨迹向上延伸,在到达某个高度之后开始向四面扩散,形成一个持续扩大的光层。
光层的轮廓在扩展中逐渐成形,先是底座,然后是墙体,然后是飞檐和穹顶,象一层正在被反复浇铸的液体,边缘的轮廓在持续的移动中不断地调整着自身的角度。
金色宫殿浮现在半空中。
它的规模远超范鹤霄的预想,连绵数万里,从山脉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象一堵复盖了整个地平线的长墙。
宫殿的墙面是偏暗的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着持续的光泽。
飞檐翘起,檐角挂着细长的铜铃,在持续的风中发出细密的响声,象有人在远处持续地拨动着同一根琴弦。
那股从宫殿方向涌来的压迫感复盖了整座山脉,象一层正在被压实的土层,边缘的轮廓在持续的接触中不断地调整着自身的重量。
更多的人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移动,象一层被推动的水面,从边缘向中心收拢。
范鹤霄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到那些身影正在朝着那扇门涌去,脚步声和衣袍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持续的声响,在持续的移动中不断地调整着自身的频率。
等所有人都进入得差不多了,范鹤霄才侧过头,朝山岳遥望和蒋玉瑶的方向说了一句:"走吧。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那层从宫殿方向涌来的压迫感正在持续地覆盖着他所在的位置。
门楼上的匾额刻着三个大字,笔画厚重,边缘在光线中呈现出清淅的棱角。
门楼后面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
穿过那道门楼之后,脚下的地面从山石变成了平整的玉石板,颜色偏暖,在头顶透下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两侧的廊柱粗壮,柱身上刻着细密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