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赶紧闪到路边,把帽子再压得低一点儿,看着一路狂奔过去的人,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我眼花了吧?
在这儿也能看见熟人?
还是抢药的?
他撒腿就追,拨开人群往前冲,拽住那个人的胳膊带着他往胡同儿里钻。
好不容易把后头的追兵甩掉了,两个人靠在墙上呼呼的喘着气。
“张大法医,怎么都混到抢药的份儿上了?”
跑得腿肚子都转了筋的张正才,正使劲儿蹬腿呢,可掩不住满脸的笑容。
“居然能遇上你?!老天爷开眼呐!”
自打北平沦陷,张正才就不想在侦缉总队干了,也投了军,可是没几个月部队就叫人打散了,他裹在溃兵里跟着到处跑。
一路都快跑出河北省了,他不想跑了,这么跑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他当兵是想保家卫国,不是练跑步来了!
张法医离开部队又开始往北走,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靠谱儿的队伍,就这么一个人飘着。
可是飘到保定附近的时候,他救了两个人。
这药就是为了这两个人抢的。
“不是我没钱,是这伤药严格管控,根本就买不了,我就只能这么干了。”
“什么人让你这么拼命?”
“真正打鬼子的人!”
张正才说了这话就一个字都不露了,问起了傅宁的经历。
听说他跟着戏班子混了一年多,张法医就剩下笑了,“混了这么久,没给自己混个媳妇儿?”
“伤口上撒盐是吧?”傅宁弯腰把他的腿扳起来,使劲掰了掰脚掌,张正才的腿终于不抽筋了。
两个人等街面上都平稳了,才搭伴儿往城外走,路上傅宁又跟他说起了后头的事。
听说他们也是一帮子人,想要找个出路,张正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去看看吧,这两个人……,有点儿意思。”
傅宁脚底下自动就跟着他走了,侦缉总队就剩下他们几个了,心里天然的就拿他当自己人。
出了城往西北走了几里地,路边儿有个破庙。
在破庙后头,靠着墙躺着两个穿灰色军装的人。
一见有人走近,有一个人支撑着半边身子,手里握着长枪一比划,“什么人?”
“是我。”张正才小声儿答了一句,“小钟怎么样了?”
“还是发烧,人不清醒。”
看见是他,那人手里的枪放松了一点,但是瞄见傅宁跟着,那枪又抬起来了。
“我兄弟。”张正才解释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了他抢来的东西。
傅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
年纪不大,黑红黑红的脸膛,军装上衣的下摆上一大片血迹。
张正才熟练的把绷带拆开,露出里头的伤口,“发炎了,不好办了。”
傅宁看了看他抢的那些东西:绷带、酒精、还有几瓶仁丹。
“你抢这玩意儿干嘛?!现在还用得上仁丹?”
“它就在柜台上,我一划拉就都划拉过来了,以后用得上。
本来是想抢点儿止血的、消炎的,这不没到手吗?
他对着伤口叹气,开始动手消毒。
傅宁看了看两个伤兵的衣服,靠在那个还能说话的伤兵身边,看着他胳膊和腿上的伤,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干这个的?”
“嗯。”那个人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手握着枪一直不松。
傅宁掏出伤药递给张正才,又把地上那伤员的帽子摘下来,团了团塞进他嘴里。
“你这是干啥?”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
“这伤药特别疼,我怕他一挣扎咬了舌头。”
张正才拿了那小瓶儿看了看,“小吉大夫的药,他在北平还好吗?”
“不怎么样,让小鬼子盯上了,打算去山西躲一躲。”
“真是好人没好报!”
张正才说着话,把药粉撒在伤口上,那伤员果然剧烈的抽搐了几下,才慢慢平静下来。
用干净的绷带把伤口再包扎好,张正才脸色还是不好,“没有药,怎么都不行。”
而傅宁看着身边的人,主动搭了话,“老哥,听口音您是西北那边的吧?跑这么远到河北来,也是辛苦。”
这个伤员叫董劲松,比傅宁还大两岁,是个爽朗的西北汉子,确定傅宁不是汉奸,话也比刚才密了不少。
昏迷不醒的伤员叫钟志齐,他们都是在战斗中受伤掉队的。
说起他们作为断后掩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