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速街上的小酒馆儿今天接了一单大生意,说是从本土过来了一个商人,手里握着一笔大订单。
今天要在这儿请两个厂子的经理吃饭,顺便看看对方的“诚意”。
那家伙,两个经理是较上劲了,一个要最大的雅间,得靠里一点儿,清净。
一个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还点了最好的歌舞。
光是定金就让酒馆老板笑得脸都酸了。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那个日本商人来了,瘦得跟根儿杆儿似的,穿着一身蓝白宽竖道的浴衣,踩着一双木屐走在前头。
后头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低头哈腰的跟着。
进了酒馆,酒保迎了上来,用日语问他们“有预定吗?”
瘦高个儿的日本人用日语回答了两句,就跟着酒保往后走了。
酒、菜、歌舞都预备好了。
在纸门隔出的小房间里,一副歌舞升平的气派。
几瓶清酒下去,陪酒的日本女郎眼神开始迷离了,而席上的人也开始内急。
一个经理扶着那日本商人从雅间出来,依里歪斜的往厕所走。
见院子里没人注意,两个人闪身到了侧面的小门前头。
门边的花池里站着一只黑猫,见他们过来,从花池里跳到地上,在门前转圈儿。
“这门锁了。”这个经理是傅宁扮的,海平扮做了另一个,现在在屋里撑场面呢。
那个日本商人自然是钱都来装扮的,他看了看那锁头,“就是普通的锁,好开!”
从腿边儿上抽出根儿铁丝,几下就把锁捅开了。
“这门我给你留着,实在不行就回来,什么都不说,别把自己搭上。”
傅宁根本听不见他说话,见门一开,闪身就钻进去了。
钱都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把门虚掩上,回去接着演他的戏。
傅宁进了后院,眼睛一扫,看见左边厢房里亮着灯,有人正在嘎嘎的笑着。
墨点儿轻巧的蹿上了房顶,他猫着腰跑到窗户底下,用舌尖把窗户纸舔湿了,轻轻戳开一个洞。
屋里一盏白炽灯照着桌子上的酒菜,一个日本军官脸红红的坐在一边,军服的扣子敞着,手里的筷子比比划划的。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孩儿,正是傅宁要找的筱秋英。
他脸色苍白,但是嘴角勾着一抹笑,手里的筷子夹起几根菜,往前一送,送到对面那人的嘴边。
那人一口把菜吞下去,笑得更开了,隔着桌子把脸凑过来。
傅宁眉头紧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筱秋英放下筷子,笑盈盈的端起酒杯,往他唇边递过去,递到半路,手一抖,酒杯掉在了桌子上。
他“哎呀”一声,赶紧把手搭在日本军官胸前的衣服上,把溅上去的酒水擦了擦,又把酒杯捡起来。
他脸上还在笑,甚至笑得更加真切,可手上的酒杯使劲儿磕在桌子上,直接碎成了两半儿。
筱秋英握住了一半儿的碎瓷片,猛的往上一划,直奔对方的脖子。
在傅宁看来,这一击不够致命,他要是能站起来一点儿,手上力气再大一点儿,这一下才能划实了。
果然,筱秋英的偷袭虽然突然,可那个日本军官也够警醒,别看脸上一副意乱神迷的样子,瓷片往前一递,他的表情就变了。
冷静,冷酷。
他把头往后一仰,躲过了这一击,随手一拳就把筱秋英打翻在了地上。
嘴里叽里咕噜的骂骂咧咧,手往腰上一摸,掏枪就要打。
傅宁已经跑到了门口儿,推开门就往里冲,那个小队长听见了动静,转身枪口就对准了他。
不过这枪是没机会响了,从房梁上蹿下来一只黑猫,先是扑到他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傅宁手腕一抖,勾魂索缠住了他拿枪的那只手,使劲往旁边一拽,就把人放倒了。
两步到了近前,先把枪下了,勾魂索往脖子上一套,两手一较劲。
这个小队长使劲蹬了几下腿,脑袋一歪就不动了。
傅宁松开绳索,转身再看筱秋英,他还在地上趴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握着那块儿碎瓷片。
“你别怕,我是你舅舅,我带你走!”
筱秋英的眼睛咻的一下就睁大了,又盯着傅宁看了两眼,“两年前,你是不是找过我?”
“是,本来想赎你出去,谁知道赶上打仗,你们戏班子跑了。”
“你是我舅舅?我想不起来了。”
“是,我带你回北平,咱们慢慢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