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一回头,门里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挺周正,不说剑眉星目,至少是个浓眉大眼。
赵越澜看见他脸上透出了一股子不自在,还没说话,就看见他身后来了个老太太。
说是老太太,其实一点儿不显老,头发都没几根儿白的,脸上有些皱纹,只是集中在眼尾和嘴角儿。
她身量不胖不瘦,不笑的时候眼尾也往上挑,嘴角儿微微向下撇,看着有点儿凶。
如果不是她穿了件老式的斜襟大袄,手里还提溜着烟袋锅子,傅宁绝对不会管她叫老太太。
她是跟着那个男的过来的,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看了一眼赵越澜,又上下打量了打量傅宁。
“怎么着,跟外人嘀咕我呢?”
“那哪儿能啊!”别看赵越澜在外场儿上也是翻云覆雨的主儿,在这老太太跟前乖得跟猫似的。
傅宁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只怕是要结婚的正主儿来了,赶紧上去一鞠躬。
“奶奶好,我是借壁儿唱戏的,赵老爷想订个堂会,说是府上有喜。
小的给奶奶道喜了。
奶奶大喜!”
傅宁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两句话就给老太太填乎得脸上多云转晴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这戏我定了,到时候来唱一天,也热闹热闹!”
赵越澜多少年没听见过有人形容他是“有良心的小子”了,猛的这么一叫,血都涌到脸上了,好在人长得黑,还看不出什么来。
傅宁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转身要去叫赵班主,这堂会唱什么,还得跟他商量。
赵越澜跟着老姑又往院里走,嘴里嘀咕着:“还挺能顺杆儿爬。”
老姑走在他前头,接了个话茬儿,“能爬挺好,这一院子人我指不上,你能来帮忙,我承你的情。”
说完这句,她站在院子正中间提高了声音说:“总比那喂不熟的玩意儿强!吃我的、穿我的,养个狗还知道摇摇尾巴汪汪两声儿呢,这倒好,一个笑脸儿我都挣不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嚷嚷了几句,一个回音都没有。
“瞧瞧,都不搭理我老婆子!就这样儿的,我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他们家的事儿,赵越澜不好插手,只能打着哈哈和稀泥。
隔壁院子里,赵景仁可是挺激动的,“傅爷,真的?!旁边儿这家订了个堂会?”
“真的。”傅宁已经肯定好几回了,奈何班主不敢相信人在家中坐,馅饼儿天上来。
天津的这场大水一冲,吃开口饭的行当都崴泥了,各个戏院、剧院住满了无家可归的灾民。
各个戏班子都没了戏份儿,全城都淹了,谁还有心思、还有那个闲钱听戏啊?!
等水退下去了,为了筹集善款,平津两地的角儿们都开了义演,收的票钱都交给居士林用来赈灾。
底下这些小戏班子也都跟着跑跑龙套,不要酬劳,管饭就行。
就是这不挣钱的活茬儿都得靠关系抢,不是天天都有。
为了戏班子里这几张嘴,赵景仁头发都快愁白了。
傅宁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说给订出去一场堂会,他听着都跟做梦似的。
“还得是傅爷您呐!出去一趟,咱们就有饭辙了!”
不过傅宁也把赵家姑奶奶这个特殊的情况说了,赵景仁一琢磨,把《麻姑献寿》的牌子给拿下来了。
“既然这样儿,就别上这个了,显得这成亲和做寿分不清楚。”
他兴冲冲的往隔壁去,嘴里念念叨叨的,傅宁跟在他后头,进了这家的后院儿。
跟克家的院子比,他们家可是大了不少,三进的院子,正院儿没住人,姑奶奶住在后院儿。
两边儿还有两个跨院儿。
赵越澜带着傅宁在后院儿树底下一坐,给他说说这家里的事儿。
赵家姑奶奶嫁的头一个丈夫姓张,家里是卖北边儿的山货的,什么皮毛之类的,得病走的时候,两个儿子都不大。
孤儿寡母,手里还有钱,这日子注定是平静不了。
姑奶奶也厉害,把着铺子不放,儿子也抓在手里,过了几年又走了一步,嫁给了开药铺的王家,又生了个小闺女。
赵越澜说着指了指两个跨院儿,“现在就是张家那两个小子住着,大的叫张瑜,小的叫张瑾,都各自成家了。
姓王的那个小闺女嫁人了,离得倒是不远,今天晚上估计就回来了。
咱们刚才见着的那个男的,就是我老姑要再嫁的那个,也姓王,叫王金发,说起来跟我那二茬的老姑夫还是远房的亲戚呢。”
姑奶奶是个会经营的,自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