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来接他的就是刘金定,她穿着蓝布的袍子,大辫子在身后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
“傅哥,这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
傅宁看着她从心底涌出的惊喜在脸上绽开的笑颜,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过年了嘛,来凑个热闹。”
后头是罗云笑,“傅儿,北平怎么样了?我们刚才还说什么时候回去呢。”
傅宁看见他眼眶就一热,可脸上还不敢让人看出来,快走几步抓住他的袖子,就说了一句,“进去再说。”
赵景仁跟在后头,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一突。
等到进了屋,周围都没人了,他抓着傅宁问:“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岳老板让我传个话儿,千万别回北平。”
傅宁说完抱着罗云笑的胳膊说了一句,“春来……没了。”
没了?
罗云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了“没了”的意思,当时身上就一软,幸亏傅宁架着他才没一下倒在地上。
刘金定赶紧过来架住他另一边儿,说话间已经带上了哽咽,“怎么就没了?急病?”
他们把罗云笑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确定外头没人,傅宁才把第一舞台的事儿说了,最后又说一句,“我走的时候,岳老板特意嘱咐,千万别回北平,一切有他!
不管是咱们戏班子留在北平的人,还是秋石,他都会照顾好,将来一块儿找你们。”
罗云笑呆坐了一会儿,一低头,把脸埋在袖子中间,身上哆嗦了一阵儿,又使劲擦了擦,再抬头的时候,除了眼睛红红的,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班主,我要改戏。”
“改什么戏?”
“挑滑车。”
“诶!”赵景仁答应得干脆,摇着脑袋擦着眼睛就出去了,把罗云笑往后三天的戏改成了挑滑车。
傅宁在台底下看了三天,他能看出来罗云笑把一腔子的悲愤都化在戏里了。
有张春来的事儿在前头,这个年傅宁过得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罗云笑则是买了一大筐的纸钱,从除夕就开始烧,一直烧到了初五。
到了初五晚上,他提着两坛子酒跟傅宁喝了半宿,一边儿喝一边儿念叨张春来这些年跟他一块儿的事儿。
傅宁也不插嘴,就任他去说,就是陪着他喝。
直到两个人都醉倒在酒桌上。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赵景仁把他摇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傅爷,罗老板,走了!”
而傅宁耳边响起了昨天半醉半醒之间,罗云笑的一句话。
“徒弟打了样儿了,我这个当师父的要是没跟上,九泉之下,我没脸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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