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把傅宁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忙着用手扒拉,热乎的,软乎的。
扯下来一看,是只猴子!
“大宝?!”
这不是田苗儿的猴儿吗?!
大宝紧紧抓着傅宁的胳膊吱吱乱叫,抠得他肉疼。
傅宁看见猴子的眼睛都红了,心里突的一下就提起来了。
“就你自己?田苗儿呢?”
猴子依旧是吱吱叫,叫声越来越急。
傅宁把它往肩头上一顶,直奔广渠门外田苗儿的家。
一进屋,锅朝天碗朝地,零零碎碎的东西扔得哪儿都是,屋里屋外一个人都没有。
大宝哀鸣了一声,扒着房檐就往外跑。
要不是墨点儿还能跟上,傅宁指定追不上他。
田苗儿带着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逃荒到这儿,本来是借着破庙存身的。
她耍猴儿能挣几个钱,又靠着傅宁的介绍租了旁边村子里两亩地,这两年借着破庙的外墙搭了两间草房,算是凑合着能养活自己这四个人。
这里是城外,过日本兵肯定比城里早,傅宁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儿,只能先跟着猴子跑。
可大宝并没有带他去找田苗儿,而是跑到了村里一户人家外头。
傅宁看着它进去了,瞧瞧左右无人,跟着也翻进去了。
一落地,鼻子就先闻到了一股酒味儿。
北房里有人说话,是个公鸭嗓。
“哥,你放心,只要我当上这个维持会长,你们家别说在这个村儿,就是这十里八乡的都横着走!”
声音一顿,过了会儿,他又说话了,这回能听出来,他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老话儿说得好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卢沟桥那个郝老太太,给日本人送饭送水,还送钱,都上了报纸了,多大的好处啊!
这回咱们也办了大事儿了,不说上报纸,当个维持会长手拿把掐吧!”
对面应该有人,但半天没说话,这个公鸭嗓又催了几句才搭腔。
“可你……你也真是狠得下心,那慰安所是什么地方,咱们心里有谱儿,你那两个妹妹……”
“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们俩也干不了多少活儿,能给皇军做点儿贡献,可以了!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姓田了,将来有了孩子也就给田苗儿他们家续上香火了,这还不行?!”
屋里又是杯子碰桌子的叮当声,又是菜的咀嚼声,傅宁趴在窗台底下气得眼前直发黑。
田富贵!
田苗儿她爹当初就多余救你!
他救你一命,你拿他闺女换前程!
真是白眼儿狼!
坐在田富贵对面的人大概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
傅宁往墙根儿一缩,等他走远了,推门就进去了。
田富贵正坐在炕上,一口酒一口菜吃得正带劲呢,抬头一看有人进来了,啪嗒一下,筷子头儿上挑着的一块儿鸡蛋就掉回到盘子里了。
“傅……傅……傅……”
没等他“傅”出什么来,勾魂索已经勒上了他的脖子,把他从炕上给拽到地下。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活着就是祸害!”
田富贵嘴里“咯、咯”出着声儿,两只手抓着勾魂索往下扽,两只脚在地下使劲蹭。
大宝从窗户跳进来,对着他的脸就挠了几把,嘴里“吱吱”的叫唤。
傅宁略微松了松手,“你把两个妹妹送慰安所去了?慰安所在哪儿?田苗儿呢?”
“傅爷,傅爷,我知道,你看上我姐了,我把她嫁给你,行不?
你就是我姐夫!”
傅宁觉得这小子脑袋里除了拿姐妹换好处,大概就没别的了,手上一使劲,直接给他消音了。
“你想好了再说!田苗儿去哪儿了?”
他这边儿勒得田富贵直翻白眼儿,后院儿有人呱嗒呱嗒跑过来,后头有人追着喊“回来!”。
一个人影冲进北房,嘴里嚷嚷着:“田富贵,你想娶我?!你做梦!”
本来后头还有一堆话要骂呢,眼前这情景直接给她把话吓回去了。
傅宁斜眼一看,是个漂亮的大姑娘,辫子又黑又粗,耷拉到大腿上,辫稍儿上系着一寸宽的红绳儿。
“你知道他把妹妹送哪儿去了吗?他姐呢?”
姑娘发着愣,半天没搭腔,有个年轻的男人跟着跑进来,一看这个情形,脚底下也一顿,不过他反应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