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胡同里走出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衣服紧紧巴巴的,一看日子就不宽裕。
他背着一个大书包,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而他拐出来的那个街角,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旁边的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大字:出卖同胞,罪无可赦!
傅宁在城里晃了两天,见了不少带着人上门搜捕的汉奸,也见到不少宁可自己掉脑袋,也要把那些留在城里的伤兵藏好的北平老百姓。
陆陆续续放倒了几个带路的,街面儿上平静了不少。
可这一大书包信却是没下去多少。
他琢磨了个办法,钻小胡同儿摸到了邮政大楼边儿上。
那里头他进去过,各地运来的信件统一放在一个地方,邮政大楼里有专人按地址分拣。
他想着能不能混进去,把这些信放到分拣区去。
问题是,这些信不光没贴邮票,信封都是一张白纸凑合糊的。
好在邮资不足的信件都是打回原地址的,这信上就一个地址,也相当于送到了。
邮政大楼就在北平城里最繁华的路边儿上,又有电报大厅,是日本人重点监视的地方。
这大街上巡逻的鬼子兵就没断过。
傅宁轻手轻脚的晃荡了半天,都没找到机会走过去,眼看天色都暗了,他琢磨着要不等天黑透了,再想办法往里摸。
他脑子里画着地形图,模拟行动路线,没提防背后,一双手伸出来,捂着他的嘴就拖进了一个院子里。
傅宁心里一惊,抬手抖腕就要勒他脖子,却听见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喝了一声:“老实点儿!”
他的手立马垂下来了,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等到了院子里,那人手一松,傅宁立马站好了,叫了一声:“六叔。”
李桂平穿着一身警服盯了他两眼,“你在这儿晃荡什么?”
六叔救过自己的命,傅宁一点儿也不瞒着他,拍了拍那大书包,把他想进邮政大楼的事儿说了。
拿起一封信看了看,李桂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别送了,给人家找事儿。”
他跟傅宁说,现在这城里查这个查得严着呢,但凡家里有跟抗日沾边儿的东西,让人查着了,最次也得是一顿好打,搞不好命就没了。
“那这些信怎么办?我离开南苑的时候,他们中的不少人就已经没了,这点儿念想总得给他们保住!”
李桂平掂了掂那书包,“交给我吧,我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把书包放到屋里,又问傅宁,“你晚上在哪儿落脚?”
“没有定所,找没人的地方猫着呗。”
“那你在这儿躲躲吧,大街上巡逻的人和车到了夜里更多,撞上了麻烦。”
傅宁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大晚上的怎么还不回家?门外就有人敲门。
不用六叔指挥,他自觉的就往阴影里一躲。
“谁啊?”李桂平走到门后,把手搭在门闩上。
“李头儿,我们来了。”
李桂平把门开开,放进来三个中年人,又往外张望张望,确定安全了才关门。
“来。”他招呼着三个人往屋里走,也对着阴影一招手,让傅宁也跟着进屋。
“李头儿,前些日子没见着你。”有个人缀在后头问了一句。
“家里有事儿。”李桂平的回答透着一股敷衍,却也没人再追问。
“哥儿几个,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伙计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今儿个约大家来,是有这么个事儿。”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沓子纸往中间一搁,“上半年二十九军在北平招的一批学生兵,咱们给出的户籍证明,这是我留的底儿。”
李桂平拿眼睛斜楞了隔壁一下,“我听说咱们那大脑袋想要查户籍,就想着怎么也不能让那些孩子们在战场上流了血,家里还让警察给抄了。”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往一块儿凑了凑,“李头儿,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吧!”
“别人我信不过,年轻的心性不定,上岁数的滑不溜手,我就信咱们几个,这事儿就咱们干。”
李桂平指了指旁边儿的档案库,“改户籍。
当初是二十九军拿着名单来办的,咱们是按照名单出的证明,改的户籍册。
这证明,除了二十九军手里有,咱们没留底儿,这份儿是我自己留的,没人知道。
现在,只要按着名单把户籍册改了就行。”
那三个人瞧了瞧档案库,“李头儿,干是没问题,可是怎么干?
先不说咱们那户籍册子有的用的还是前清的黄册,不能涂抹吧,如果重抄,那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