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天突然亮了。
一发接着一发的炮弹落在阵地上,惊得打盹的傅宁一下就弹了起来。
外头有人吹着哨子跑过,“避炮!避炮!”
他还没动作,有人勾着他的脖子就塞到避炮洞里了,这儿是团部外头的战壕里。
作战参谋竖着耳朵听着炮声,“团长,不对!这炮离咱们近,主要落点就在咱们团阵地上,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们有病啊!孤军突出吗?”
团长不是特别相信,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参谋是个靠谱儿的,由不得他不信。
“电话!”
通讯兵抱着电话爬过来,摇了几下却发现没有动静,“团长,电话线断了。”
“去接,接不上,你就跑着去军部,就说鬼子强攻,要援兵!”
“是!”通讯兵拽过一个工具包,匍匐着往战壕外头爬。
团部下属的通讯排都撒出去了,到各连阵地传达命令,也要把底下的伤亡情况带回来。
两轮炮击结束,傅宁就觉得耳朵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别人嘴动。
等他好不容易能听见点儿动静了,四面喊杀声起,有人来报,“鬼子冲上来了!主攻就是咱们团阵地!”
没错,有人给日本人通风报信了,不仅截断了北平对南苑的支援,还把攻击重点放在了防守位置靠里但是力量薄弱的学兵团身上。
炮击结束,步兵紧跟着就冲上了阵地。
这些日本兵训练有素,久经战阵,步炮协同非常娴熟。
刚刚入伍的学生跟他们在战斗素质上,根本就没法儿比!
傅宁看见三个学生兵挥舞着没了子弹的步枪,扑向一个日本兵,几个转身就都倒在了血泊里。
日本人的攻击推进得很快,即使是团部也开始直面攻击了。
团部直属的警卫排都是老兵,看着平时跟他们嬉笑玩闹的学生们,一口一个“大哥”的弟弟们相继倒下,红了眼的往上冲,想把他们挡到身后去。
但是老兵实在太少了。
傅宁的枪刚才被缴了,一直没有还给他。
他就只能靠着勾魂索在人群里穿梭。
现在不能放长索,距离太长容易绊到自己人,只能在三尺范围内贴身肉搏。
捡了一把刺刀,傅宁才算是有了防身的家伙,手上也见了血。
推开一个有点儿犯愣的学生,傅宁格开对面的刺刀,勾魂索绕着刀尖儿弹出去。
对面的日本兵让开了刀锋,可没躲过绳索,脖子被套了个正着。
傅宁手上一紧,先给他勒了个半死,上去又补了一刀。
“发什么呆,后头去!”
那学生的脸一下就红了,端起刺刀深吸了一口气,两步又冲到前头去了。
两方的步兵在阵地上胶着,学兵团的防线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攻击。
十八、九岁的学生们,以前别说见血杀人,杀鸡都不利落,几轮血战下来,只要还能站着的,手里都有了人命。
血性激发出来了,都拼着几个换一个,打得那些日本鬼子心里也发颤。
都是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知道刀子扎在身上疼。
一方士气上来了,压着另一方打,久了就看出效果来了。
等到把冲上阵地的鬼子兵都打下去了,这些学生才哆嗦着手和腿就地坐下,看着同袍的尸体抹几把眼泪,给他们整理遗容送到后头去。
傅宁把刺刀扔在旁边,从衣服上扯了一条布下来。
刚才在阵地上,他的手背让刺刀划了两个小口子。
他一只手把布条裹上,用牙咬着系了个扣儿,看见团长走过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两把枪扔在他身上。
“你走吧,小鬼子只是暂时退下去了,一会儿肯定会再上来,趁着这个空当儿,你赶紧撤!”
傅宁抖了抖手,看那布条裹得还结实,捡起掌心雷别在后腰上,撸子提在手里。
“我留下吧,再怎么样,我也比这些头一回上战场的小孩儿们强些吧。”
团长拍了他一把,“你不是当兵的,这儿还轮不到你!
而且,我们有事儿拜托你。”
他从自己的勤务兵手里提过一个大书包,“这是刚才各连送过来的绝笔遗书,咱们团是要与阵地共存亡的,他们都是北平本地的孩子,最后给家里人留几句话,麻烦你给带回去。”
傅宁顿时觉得手里的书包有千斤重,可他还是想留下。
团长带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我派到军部去的通讯员一直没信儿,电话也还是不通,不知道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