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傅宁能找到大姐,还得感谢一碗卤煮火烧。
这件事最开始是罗云笑师徒想请傅宁吃饭,他们念叨着前门外的一处卤煮火烧,因为春香的死没吃上。
后来傅宁就想着把这顿饭续上,他们就赶了个人齐的时候去吃了一次。
卤煮火烧那店生意是真好,大半夜的食客都不少。
他们一人端了碗菜底儿,再加两个死面火烧,量是给的足足的。
不得不说,他们家确实下水收拾得干净,一点臭味都没有,卤得也香,汤还不咸,傅宁唏哩呼噜吃完一大碗,觉得挺满足。
吃完卤煮火烧,从那胡同儿出来走不了几步,就是熙春班的后门儿。
傅宁想着前头的几个案子,就站在这儿半天没动弹。
在春香的死亡现场,他就觉得有违和的地方,主要就是死者身上的那块写判词的白绢和房顶椽子上挂住的一个麻布的丝儿。
傅宁觉得这两块布材质相差的太多,买得起白绢、笔、墨,还识字的人,为什么他的夜行衣或者说他作案的这身儿衣服选麻布呢?
还是最粗糙的那种麻布。
就算他想隐去身份,用普通棉布就足够了,粗麻与白绢的对比太强烈了。
那个时候,他就隐隐觉得这个案子牵扯到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但是那个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有个种子,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后来让他确定这个想法的,是刚才邓志杰他们都没有提到的一个案子,永定门外车马行的那个老五。
他是紧接着春香死的,为什么邓志杰他们没提,是因为这件事儿是大姐自己做的,他们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他们这几个人只干了一件事儿,就是在大姐的吩咐下,在某一天把车马行里所有的马车租完。
这样才能在有生意上门儿的时候,让老五这个已经当了老板的车把式,为了揽生意自己蹦出来。
醉马草这种东西,药铺是有的,却是一味用在人身上的药,方子也都是给人用的。
把它用在马身上,多大的剂量、多长时间能够起效、起效之后有多长时间的存活期,一般人可是不知道的。
能把药量、时间、后果都掐算得准准儿的,这里边就一定牵扯到了一个懂牲口的老江湖。
怎么那么巧,那天所有马车都订出去了?
怎么那么寸,就老五牵的那匹马让人下了药,药量和时间拿得都极准?
巧合多了,就肯定不是巧合了。
傅宁站在春熙班的后门儿外头瞎琢磨,现在回头再看香妈妈的案子,如果是几个人协同作案就说得通了,里头必然有个内应,才能掐准春香的状态和出来进去的时间。
正想着,那后门儿开了,有个婆子出来倒脏水,穿的正是一身蓝色麻布的衣服。
他本来没有在意,但是沟边上有块儿石头绊了那人一下儿,却两三下就稳住了身形,拎着那脏水桶接着往前走。
这可就入了他的眼了,脚底下绊了一下儿,那桶晃了几晃,里边的脏水却没有溅出来。
再看看她的那张脸,乍一看与常人没有什么太多区别,但仔细瞧,脸上的粉搽得极厚。
这又让他想起春香的窗户外边的那一小堆儿铅粉,本来他是想着会不会是货郎,他走街串巷的卖胭脂水粉,作案的时候带上了一点儿,现在看起来有不一样的答案。
他就跟着这个婆子走了几步,很快就被发现了,虽然察觉得早没露了行迹,但更能确定这个婆子不是一般人。
等到惯偷儿蔫六死了,他的生平资料送到侦缉总队的时候,傅宁看到了资料里有一个人,就是苟三的女儿,最难得的是里头有一张那姑娘八岁时的照片。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付宁觉得他有几分把握,就拿着东西找到了熙春班的这个婆子。
那个时候她没有擦粉,脸色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病态,见着傅宁也不惊不慌,坐在那儿咧着嘴笑,看了看那张照片一脸怀念的说了一句,“是,我就是苟三的女儿。”
她没说自己的名字,小时候家里都叫大姐儿,傅宁就去了儿化音,直接叫大姐。
苟三家出事儿和邓志杰他们被拐卖是在同一年,蔫六早就不满苟三总是压着他,不让他大展身手。
心里有了怨恨,就看什么都不顺眼,正好那个王根生在老家拐卖人口被抓了现行,人是跑了,可买卖做不下去了,就到北平来碰碰运气。
他们两个这一碰面,就是臭鱼撞上了烂虾,气味相投得不得了。
而那个车马行的老五,当年就是个车把式,跟苟三和蔫六都是兄弟相称的,大姐小的时候也是要叫他一声叔叔的。
虽然蔫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