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柳的人手从上海悄悄来到了松江，何方言跟家里说要回上海上班，也暗地里归队了。
他加入情报处时间不长，还没经过这样的阵仗呢，拿着新发的手枪，坐都坐不住，一个劲儿在地下转圈儿。
吉庆余也拿了把枪，他没用过，傅宁手把手教他。
小余大夫比划了两下，从药箱里拿出个瓶子，把子弹的头儿一颗一颗的在里头沾了沾。
“这是什么药？”傅宁看着挺好奇。
“麻药，我觉得我不可能打得准，但只要能招呼到人身上就行，哪怕就是蹭破点儿皮，我也能保证他一分钟之内，人事不知。”
傅宁听着直啧舌，小余大夫是在剑走偏锋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有毒药吗？沾着就死那种？”时柳听得兴起，半开玩笑的问吉庆余。
“有，得现配，不管是麻药还是毒药，药性都容易挥发，不能长时间保存，都是现配现用。”
“等你们回家的时候，给我配两瓶儿。”
东西都预备齐了，现在他们就等一个时机。
这个传习所里的日本人顶着专家的名头，有实业厅在前头顶着，没有确凿的证据轻易不能下手。
时机是什么呢？
时柳的打算是摸清传习所里的情况，如果报告失踪的那几个外国人确实在，那他们就用解救人质的名头冲进去。
只要让他们进去了，怎么搜那别人都管不了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传习所的人闻到了什么紧张的味道，这些外国人再也没有出现在院子里。
不敢确定有没有密道让他们把人运走，情报处只能加大监视力度。
而傅宁则是一天一天的坐在那河边儿上，他在等。
等邱芷君露面。
那沾着尸油的蚕丝，是这位捕探发出的信号，但是他们来了之后，他却一面也不露。
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傅宁希望，他能跟自己面对面的说个清楚。
而且蚕丝上的尸油是哪儿的？
如果能跟传习所搭上关系，时柳就有动手的理由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死等着。
所以他一天一天在河边坐着，不知道邱芷君什么时候在，就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说。
两天下来，他说得嗓子都快哑了，眼看今天又是没什么收获，站起来拍拍屁股打算回去。
一颗小石子掉在他前头的路中间。
傅宁往石子跟前走了两步，又一颗石子落在路边。
这是有人在引路。
墨点儿坐在傅宁肩膀上，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就跳到地上，隐没在河边的芦苇荡里。
而傅宁也跟着石子的指示转进了一处芦苇深处。
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芦苇，中间有处空地，割下来的芦苇在地上堆了一堆，看起来是个避寒的地方。
现在上头坐着个人。
他穿着水靠，现在还在往下滴水。
人很瘦，头发长得挡眼，胡子也是挡了半张脸。
但是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把火在烧。
“你不是复兴社的，也不是军政部的。”
话说得很笃定，听声音是清亮的，这人岁数不大。
“我是个警察。”
“没听说上海公安局有北方人。”
“我是北平的警察，侦缉总队的，这次本来是到上海访友，赶上了。”
傅宁见对方又不说话了，干脆自己挑明了，这么磨磨唧唧的，得说到什么时候去？
“你是邱芷君，对吧？
我见过你的照片，虽然瘦了不少，头发、胡子都长了，但五官轮廓错不了。”
对方不接话，他就接着说。
“你失踪的原因是什么？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事儿？还是别的什么？”
邱芷君盯着傅宁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经历过的事儿娓娓道来。
他是上海法租界巡捕房的捕探，两个月之前有人来报案，说是家里有人失踪了。
那他肯定得去了解情况，看看是不是被人绑架了，还是遇见仇杀什么的。
失踪的是个比利时人，曾经当过兵，说是身体很是强健。
他就摸了摸这个人的日常的关系，也没发现跟什么人结过仇。
一筹莫展之下，他就沿着黄浦江溜达，吹着江风，捋一捋线索，看看自己有什么遗漏的。
就是这么溜达着，他居然看见那个失踪的比利时人了！
看着他也没受什么胁迫，那怎么就不跟家里联系，让人报了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