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蒙面巾下头露出了一张年轻的,甚至有些稚嫩的面孔。
杜康乐。
现在他两颊的肉微微的颤动,一看就是在强忍着伤痛。
傅宁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得先顾眼下。
这儿离莲池公园还是太近,万一有人找过来,更不好脱身。
四格格可是对自己也起了杀心的。
把勾魂索收回来,傅宁三下五除二就把杜康乐身上的衣服给扒了。
露出了他小腿上一处狰狞的伤口,是被利器连砍带削造成的,伤口极深。
傅宁一看心里就一咯噔,这样的重伤处理不好,别说这条腿了,命都容易保不住。
他把扒下来的夜行衣扯开,找了一块儿垫在地上,剩下的都撕成布条。
把蒙面巾团吧团吧塞在杜康乐嘴里,从兜里掏出个瓷瓶,这是吉庆余给他的伤药,临走的时候扔进他兜里的,一直没掏出去,今天算是赶上了。
淡黄色的粉末倒在伤口上,傅宁都能听见“呲~”的一声清响。
杜康乐开始一声儿都没有,就是身体猛的绷直了,眼睛直翻白。
过了好一阵儿,嘴里才“呜呜”了两声,身上开始软和下来。
傅宁伸手一摸,从脑门到腿弯儿,全是水涔涔的。
用布条把伤口包了几层,傅宁脱了自己的上衣给他披上,架着他的胳膊往大街上走。
路过一个卖破烂衣服的小摊儿,傅宁买了条破裤子给杜康乐套上,又打了二两散酒,灌了他两口,身上又撒了些。
两个酒鬼在大街上东倒西歪的互相搀扶着走,不是什么鲜见的事儿,路过的人也就是瞧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而傅宁拖着杜康乐没有回旅馆,也没去城西的破庙,而是顺着西大街往南大街插过去,一直走胡同儿,抄小道儿到了戏院后门儿。
双连喜的人都认识他,看见他拖着个醉鬼还过来搭把手儿。
“傅爷,今儿个没在前头听戏?”
“嗐,这不有个朋友非得听戏来,可多喝了两杯,借着酒劲儿撒酒疯,说什么都不回去,就得上戏院!
我也没辙了,扛过来吧。
有没人的屋子吗?”
傅宁尽量把杜康乐架得高一点儿,不让他的伤腿吃劲儿,这一路给自己累得够呛。
“有,金定在台上呢,她化妆放行头那小间儿现在没人,我领您过去。”
这打杂的是个知机的,刘金定那眼睛都快粘傅宁身上了,那点儿心思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把人往那儿领,绝对落不了埋怨。
傅宁跟着他进了间小屋,里头除了桌椅,靠墙摞着两个大木头箱子。
把打杂的打发出去,傅宁把杜康乐平放在地上,把刚才简单包裹的伤口又打开了,看了看情况。
“傅哥,你怎么不去……”
刘金定刚从台上下来就听说傅宁来了,忙不迭的跑过来,一推门被那股子血腥味儿差点儿顶个跟头。
“有炉子吗?”
“只有一个烧水的小茶炉。”她看见这情形,立马收敛了情绪,挂了张严肃的脸。
“把炉子弄进来,再打盆水来,你们班里有绷带吗?有,也拿一卷来。”
刘金定行头都没卸,顶着盔子翎子就跑出去了。
一会儿,傅宁要的东西就送来了。
那散酒还剩了一点儿,就用它把伤口冲了冲,重新撒上药粉。
本来杜康乐已经是昏死过去了,他这一晚上路没少跑、血没少流,早就坚持不住了,可这药粉一撒,生生儿又把他给疼清醒了。
傅宁怕他咬了舌头,拿刚才那蒙面巾又把他嘴堵上了,可也挡不住他以头抢地的惨呼。
好在前头锣鼓点儿正密,把这声音给压下去了。
傅宁包扎完伤口,用清水把手洗干净,用那些黑布沾着清水,把杜康乐身上的血渍也擦了擦。
然后那些布条扔在炉子上,先烘干了再填进炉膛,烧了个干干净净。
刘金定卸了行头,把脸上的油彩洗了,进了屋靠在门板上,帮他们守着。
“你哪儿找的药?太疼了。”杜康乐的嗓子都哑了,说话声音丝丝啦啦的。
“好药,管用就得了呗。
你怎么跑到那儿去了?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学人家盯梢儿?差点儿给自个儿搭进去吧?!”
杜康乐又不说话了,瞪着眼睛看着傅宁。
“行,信不过我就别说。
等天亮了,给你找身儿衣服,你就回去吧。”
傅宁一看他那个眼神儿,就知道他脑袋里转的哪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