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瑞敏从大殿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都是他重金聘来的。
刚走到门口儿就听见老太监那一番话了,这事儿他可是有发言权的。
“你家主子是哪个字辈的?上下怎么称呼?”
他不认识这老太监,人家可是认识他,弯腰一行礼,“请七爷安。我们主子生前不想彰名,身后也就不提了。”
“是不能提?不想提?还是不好意思提啊?”启瑞敏看了看四下打架的人都停手了,只有左护法还勒着人不放,眼瞧着是不行了。
他身后的人在他示意下,冲过去把人摁住了。
其实勾魂索不是没有再一拼的实力,只不过左护法失了魂似的,嘴里念叨着“阴我”,手上都没有反抗的动作。
启瑞敏不喜欢站在底下抬头看人,几步走到高台上,直接就坐在王座上了,老太监也不过是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我不管你原来是个什么身份,也不管你伺候过哪位主子,咱们就说说你刚才那番话。
什么叫他最合适?
难道现在天津的那位小主子就不合适吗?
你知道前朝皇位都是怎么继承的吗?
汗位推选、密旨立储、懿旨指定。
你那主子占哪种啊?
那位小主子一是太后懿旨亲选的,满朝文武认可了。
从宗法礼制上说,他是德宗的亲侄子,从兼祧这上头讲,再合适不过了。”
他说一句,老太监的腰就弯一点儿,等他这一大套话说完了,那腰都佝偻成虾米了,倒是露出来了原本的奴才相。
启瑞敏停了一停,哑巴赶紧给他端了茶水上来。
傅宁自打进了这个院子,一口水一口饭都不敢吃,七爷完全没这个顾忌,拿起来就喝。
润了润嗓子,他接着说:“你口口声声说他天潢贵胄,那说说他的爵位封号我听听。”
老太监一动不动,就是不开口。
启瑞敏瞥了他一眼,接着说:“小主子退位时,这城里的宗亲能有将近一万五千人,有爵位的不过一百六十多人。
从上往下数,实打实的亲王九个、郡王两个、贝勒五个、贝子三个。
他是哪一位?
别说是什么蒙古王爷,或是打了幌子的贝勒,那样儿的我能给你找出千儿八百的来!”
老太监唯唯诺诺的,嘴唇动了半天,模模糊糊的吐出来“国公爷”三个字。
“国公?镇国公还是辅国公?
那就没数儿了,我也不细数。”
说到这儿,启瑞敏非常非常轻蔑的笑了笑,“不会是,不入八分的吧?”
这下可是真给这老太监惹急了。
腰也不弯了,也不低眉顺眼了。
往七爷下首一站,那嘴也叭叭起来没完了。
他这儿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听得台阶底下不露头的傅宁都觉得尴尬,启瑞敏却是边听边点头。
等那太监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的时候,七爷好整以暇的往王座上一靠,只说了一句话,“他就一个儿子吧?画画儿还不错。”
“您猜出来了?”
“这还用猜!
就我这帮亲戚们,落魄的多、得意的少,甭管是拉车的、要饭的,还是在烟馆儿、妓院把自己掏空了的,连带着卖祖产、刨祖坟的都有。
可他们都有个下场,唯独这一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今儿个也算是让我知道他的下场了。”
说着他开始掰手指头,算了半天,又捅咕上了。
“咱们私下里说,现在这位小主子就算是将来也无子,过继也得从近支宗室里找,至少也得是宣宗到文宗那一脉的。
你们家这位,不说他跟小主子是一辈儿的,还大了那么多,往根儿上捯,都捯到圣祖爷再往上了。
这么说吧,就是当初大年三十的时候,他都不够资格进东华门。”
傅宁蹲在台阶底下,死死捂着嘴,笑得肚子都疼了。
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呢!
这戳肺管子、扎心窝子的事儿,也得找专业的人干。
别人干不明白这活儿,扎不到点儿上。
对付老太监这种疯魔了的人,就得釜底抽薪,把他说这话的根儿刨了。
这事儿还真就七哥最合适。
人家孩子启蒙读三百千,他开蒙是背家谱,要不这么多人、这么多辈儿他捋不清楚。
“七爷,都是同宗,您口下留情!
再说了,光复社稷也是您这辈人的责任,您该襄助一二,不是跟着外人坏我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