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的东天仙戏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现在才刚入冬,天气还没有那么冷,又没有夏天的燠热,正是大家聚在园子里品茶看戏的好时候。
可今天的戏园子在热闹之下,却掩盖着一丝拘谨和不安。
不管台上的大刀刘金定唱的如何热闹,台下总有那么几道若隐若无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几张还没有人坐的桌子。
傅宁没事儿人一样站在后台口,手里头抱着个小壶儿,里头是温热的蜂蜜水。
这几天唱的是全本的《三下南唐》,是刘金定的重本戏。
双锁山、观星、挂帅、杀四门、火烧余洪、阴魂阵。
张春来给她搭的高君宝,可傅宁手里就一个壶。
另一个小泥壶在他身后的人手上托着,那人时不时就想往台下张望一眼。
“你别瞎动,老看就招眼。”
傅宁轻轻用胳膊肘儿怼了他两下。
“我不放心,那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台上换场了,张春来先下来,看了看傅宁,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壶,翻了他一个白眼儿,从傅宁身后接过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谢谢齐哥,劳烦您了。”
这个捧着壶的是齐明羽,他扔手巾板儿的技术可是一等一的。
夏天的时候,戏院专门请他来,就为了用他这一手儿本事聚聚人气。
现在天冷了,手巾板儿就不应时候了,他今儿个站在这儿也不完全为了伺候角儿。
刘金定从台上跑下来,头上盔子的红色绒球儿扑簌簌的颤悠。
往这边跑过来,她眉眼弯弯,就着傅宁的手吸了一大口蜜水,快步往后台去。
而戏台下头,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迈着四方步跨进了戏园子。
“呦,齐把头?少见啊!”
“老齐!王府里头不忙了?”
“齐师傅,有日子没见了!”
显然,他是熟客,也是个久不露面的熟客。
拱着手四下打着招呼,嘴里也不住的回应。
傅宁听着这个动静,本来就紧绷着的弦儿,现在绷得更紧了。
来的正是齐明羽的父亲,也是凌玖、时柳和傅宁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饵。
凌玖和时柳设局,局好设,可这人不好找。
须得找一个在天津本地扎根几十年的人,才对得上是老暗线。
他埋得太久,只知道东天仙戏院的这个点儿,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巨变,才对得上要求在这里交换情报的逻辑。
那这个人就不能从凌玖和时柳带来的人里出,他们对不上这些条件。
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得能让人相信他真的有什么重要情报,要不然钓不上来鱼。
所有的计划都做好了,就是这个饵的人选让两个老手儿都挠头。
傅宁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齐明羽。
他爸爸不是在庆王府里做鸟把式吗?他们家不是几辈子的天津人吗?
他怎么样?
听到这个人,凌玖和时柳都觉得太合适了,赶紧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齐家就是天津本地人,别说往上捯二十年,捯二百年这根儿都在。
而且他这个差事也好,庆王府里出了名儿的鸟把式,平时能接触到不少的遗老遗少,还有天津城里的富豪显贵,还能够到以前的张园、现在的静园……
这就很微妙了。
有什么重磅的消息,逻辑上能说通。
等到查完这个人没什么问题,他们就赶紧把人找来。
先亮明身份,让齐叔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可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歹人。
再摆一摆家国大义,让他帮忙演一出戏。
也不用打打杀杀,就是在指定的时间到指定的地点,跟指定的人说几句话就行。
齐叔本来还有点儿犹豫,他一个本本分分的平头百姓,可是不敢往浑水里趟。
谁知道这几句话说完,后头跟着什么样儿的发展呢?
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可是时柳点着他的肩膀跟他说,只要他去了,这戏唱完了,保证在政府部门里给齐明羽安插一个闲职,不影响他养鸽子、泡戏院,月月还有饷钱领。
齐叔立马就答应了。
儿子一辈子都有着落了,不就是几句话吗?卖了这条命都值得一试!
至于齐明羽,他参与进来,完全是因为没瞒住。
他惦记着自己爸爸,在台口儿探头探脑的,一把让傅宁给拽回去了。
“干什么呢?底下是看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