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先生?您这是……出诊来了?”
迎面走过来的正是那个日本牙医,在这样的春寒料峭里,只穿了件风衣,手里拄着文明杖,戴着顶礼帽。
“傅先生,这是走亲戚?哦,得祝您过年好啊。”
渡边次郎双手抱拳对着傅宁拱手为礼,等傅宁也还了礼,他才解释自己这一行的目的。
“我可不是出诊,是听说前面那个村子有户人家擅养兰花,我来看看,岳老板是个爱兰花的,我得寻盆好的,让他过年高兴高兴。”
“哎呀,渡边先生真是有心了,不过说起兰花,我刚从那个村子过来,确实有户养兰花出名儿的人家,现在摊上了人命官司,怕是您今天这趟要走空了。”
傅宁随手往后一指,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我记得您是个牙医,那其他的病您能看吗?”
“看不了,要说是一般的外伤,我还能紧急处理一下,别的病我可不敢伸手,人命关天的事儿可得谨慎。”
点着头儿附和着,傅宁指了指前面,“听说那边儿有个白房子,里头有位洋大夫能看疑难杂症,您认识他吗?”
“你说杰克啊?我只能说认识,这京城里的西医诊所就这么几个,来来回回的总能碰上,不过他可不是大夫。
他是个神父,你说的那个白房子应该是他的教堂。”
神父吗?
现在只要是沾上这些神仙鬼怪的事儿,傅宁心里都突突,总觉得不踏实。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傅宁还要去那个白房子走访,而渡边也还是打算到村里看看,两个人就各自走开了。
而背对着渡边往前走的傅宁,心里嗤笑了一声。
岳思湘是个爱花的人?还爱兰花?
你把兰花跟韭菜混在一块儿搁到他前头,他不一定能分得出来!
爱兰花?!爱腰花还差不多!
不过这个渡边确实给岳思湘捧场,上次双连喜跟喜相逢打对台,他把日本大使馆的人都请来了。
再上回,自己去天津捞罗云笑的时候,他还写了一封给日本领事馆的信,说是能帮上忙。
一个牙医,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晃了晃,也没细想,当然细想他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远远的,傅宁就看见了村民嘴里的那幢白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是个挺大的院子。
北房盖的比其他房子的地基要高出至少三尺,远远一看就很显眼。
更别说这房子外面全都抹了一层白灰,在太阳底下都反光。
不过这屋顶就是普通的单脊,再往上头立了个十字架,不像城里的教堂都弄成尖顶的,乍一看,还挺别扭。
今天不是礼拜日,教堂里也没有什么人,不过好在这位杰克神父也没出去。
听傅宁说起杨家村的命案,他是一脸的惊诧。
“杨家的两位太太都是很好的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杰克的中国话说得已经很好了,只是偶尔在几个字上还有些转音,听着还是有些怪腔调。
他嘴里的杨太太就是杨善和的大儿媳妇,说是最近两年才信教的,但是特别虔诚,每到礼拜的日子都是早早就到了,风雨无阻。
“那个可怜的女人在主的脚下日夜祈祷,不过是希望有一个孩子,主怜惜她,很快就会赐给她福音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情呢?”
在杰克神父嘴里,傅宁并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光是这些拉拉杂杂的“主”啊、“赐福”啊就灌了一耳朵。
看着神父还在那里自顾自的说个不停,傅宁只能自救了。
“杰克神父,村里人说您这里也是可以看病的是吗?那杨太太在这里看的是哪方面的疾病呢?她病得严重吗?”
“哦,孩子,我只是一个替主传播福音的人,可不是救命的医生,不过是有人在我这儿拿过些阿司匹林,大家就误以为我是个大夫了。”
对于杨家的事情,杰克神父不说一问三不知,也多是一推二六五。
傅宁见这个样子也不强求,跟着他在这院子里转了几圈儿。
在北房的后头有一间独立出来的小屋子,窗户又高又小,从外面看进去黑洞洞一片。
“啊,这里是信徒们忏悔的地方,在这里一切的罪过都可以说给主听,主会宽恕你的。”
杰克神父顺着傅宁的视线看过去,随口介绍了一下,走几步过去把门关上了。
脚步迈得大了些,露出了长袍下面的鞋。
一双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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