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最出名儿的大概就是年画了。
整个儿镇子上雕版、印刷的小作坊一家接着一家，连带得做木器的小厂子也不少。
可这热热闹闹的街巷里，却有一出不合时宜的死寂。
一间木器厂。
陪着他们来的警察到了地方直接到分驻所请了个老警察来。
据说这位在杨柳青当了三十多年的警察了，这镇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老头儿身量儿不高，瘦瘦的，那身制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每迈出一步都得哆嗦两下儿。
他带着三个人穿行在镇子上，随手一指，这是哪家、干什么的、干几年了，顺口拈来。
等到了那木器厂的时候，他努了努嘴，“你们说的就是这儿了。”
傅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往前看，一扇木门要掉不掉的挂在门框上，随着西北风吱呦、吱呦的摇晃。
抬腿迈进院子，半人高的蒿草已经都枯黄了，他们的脚步声一起，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净是动静。
傅宁找了根棍子，一左一右的把枯草砸倒，趟出了一条道来。
房子一看就是好几年都没人住了，窗户纸早就没了，只有空空的窗户棂子四处透风。
站在屋里抬头看，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点儿蓝天。
那个老警察背着手儿跟在后头，嘴里念念叨叨的跟他们说着这个地方。
这个木器厂最开始经营得是几十年前了，当初有一波子人聚在这儿，出出进进的挺红火的。
说是木器厂，可都知道这儿可不光是做个板凳儿、打个柜子那么简单。
大概五、六年前吧，这帮人自己跟自己动了手儿了，架势拉得挺大，还动了家伙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那时候就开始躲着这儿走了。
又过了得有一年，这厂子的东家回来了，挂了牌子把这个地方给卖了。
当时他还问来着，说干得好好儿的卖什么呢？
那人举了举手，笑得凄惨，说是手废了，干不了手艺活儿了，不如把厂子卖了，到乡下买上几亩地，不为别人，至少儿子能安稳活着。
本来镇上的地方都挺好卖的，这个木器厂还带着家伙事儿一块儿转手，来问价的人不少。
有个也是做木器生意的作坊就把这儿给接手了，想着这儿宽敞，位置也好，能把生意再做大一些。
谁知道接手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原来的那个作坊就失火了，别说产业，买主一家子都葬身火海了。
有个风水先生从这儿过，看了这个地方，说是大凶，要是不把这里纠缠的因果斩了，谁接手都好不了。
这块地方就更没人敢碰了，几年来也就一直荒废着。
陪着傅宁师徒来的那个天津警察听了有些不以为然，“大爷，别是那个风水先生看上了这块地方，装神弄鬼的想压价吧？”
“我也这么想来着，可是那个先生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根本没在咱们这儿停留，所以镇上的人都信。”
傅宁在破财的院子里到处走走看看，除了点儿破砖烂瓦，就是些已经腐朽了的木条、木棒，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找不出来了。
“大爷，那当时这家木器厂的东家叫什么啊？”
听着这个年轻小伙子发问，老头儿呲着一嘴的大黄牙乐了一下，“小爷刚入行吧，这江湖事江湖了是规矩，他们家已经金盆洗手了，也就不再提了。”
看着这荒烟蔓草的破院子，他感叹了一句，“这做好事啊，不一定得好报，可要是干坏事啊，这一代不遭报应，后人也得不了好儿。”
冯程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哥费心给想想，这家人姓什么，咱们都是听喝儿的，得交差不是？”
“嗯，时间太长了，我也记得不那么清楚，就有个音儿，是姓徐、姓许还是姓续，记不准了。”
前院转的差不多了，四个人往后院儿走，傅宁对那个斩因果的说法还挺好奇的，一个劲儿的问该怎么斩？
老头儿摇头晃脑的走着，嘴里念叨着，“这可就说不好了，不过我觉得啊，这由什么起的因，最后还因为这个结了果，应该就破了。”
傅宁听了心里盘算着，这假画案由雪景寒林图造假起，他找人仿制赝品把那个造假的作坊给诈出来了，也算是由雪景寒林图造假终，这段因果应该是圆上了。
这木器厂后院是个大空场，应该是原来堆放原料和成品的地方，按照钱家兄弟说的，那幅假画和套版都应该在最边儿上的小屋里。
那屋子确实不大，地上散落着一些坏了的工具和苇子编的筐、篮子什么的，只在角落里有一块儿撬起来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