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刀锋雪亮。
握在傅宁手里,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念叨着“以武止戈、以杀止杀”,一步一步往前走。
总有这么一天的。
要想自己把公道拿回来,见血是必然的。
傅宁在心里不停的劝着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
颤抖的手伸出去。
直指。
地上的。
一只……鸡。
一只绑了翅膀的老母鸡。
前几天傅秋芳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把张玉和美的,都快冒鼻涕泡儿了。
张家的老人不在京城,姑奶奶就带着哑巴住到了东单伺候月子。
以前她都是浑浑噩噩的,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儿。
秦文远给她调了方子,时不时喝上一副,虽说有些嗜睡,但神智清明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所以看着一个软软的孩子递到自己手上,她激动得不得了,抱了一会儿都舍不得放下。
等孩子睡着了,她也不走,趴在一边儿看着,看着看着就掉起眼泪来了。
哑巴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拉着她比划,又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傅秋芳眼睛一转就有主意了,隔着窗户喊傅宁,“宁,你姐夫买了几只老母鸡,圈在煤棚子里了,你杀一只炖汤吧。”
把鸡从煤棚子里逮出来,很容易。
可杀鸡让他犯了难了。
没干过。
傅秋芳还在屋里催他,“你快点儿啊,等着吃呢。”
她把杀鸡的步骤给弟弟说了一遍,然后招呼着姑奶奶和哑巴一块儿趴在窗户边儿上看着。
傅宁嘴里打着包票,人围着老母鸡走了好几圈儿。
按照姐姐说的,先掰开鸡嘴,给它灌了半杯陈醋下去,然后就准备杀了。
就这个准备的过程,他就准备不完了。
看着老母鸡那黑豆似的圆眼睛,小脑袋还左右的动着,“咯咯”的叫。
他这手就伸不出去了。
听着傅秋芳在那儿催他,咬咬牙、跺跺脚,傅宁一伸手把老母鸡抓了过来。
把鸡头别在后头,把脖子突出在前头,拿菜刀比划了两下,最后一闭眼,给鸡脖子上开了个血口儿。
听着母鸡那叫声也变了,挣扎的幅度也大了,他把菜刀一扔,两只手都摁住了那鸡。
悄悄一睁眼,正看见一道血箭从鸡脖子上蹿出去。
顿时他眼前就剩下红色了,手上也没劲儿了,把鸡一扔,自己蹿到厨房里,“咣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脖子上欻欻喷血的鸡在地上扑腾,那鸡血这儿一股、那儿一股,呲的墙上、地上哪儿都是。
墨点儿本来高高儿的趴在屋顶上,听见底下的动静,把小脑袋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就跳了下来。
小猫站在那鸡旁边儿看了两眼,一个前扑就把它摁住了,一口直接咬在鸡脖子上,不一会儿,那鸡就不动弹了。
墨点儿松开嘴,转头盯着厨房,跟扒着门缝儿往出看的傅宁看了个对眼儿。
小猫盯着他,把嘴边儿的一根鸡毛吐在地上,脑袋一抬,尾巴一翘,又上房了。
还没等傅宁从厨房出来呢,正房里传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傅秋芳半躺在炕上,笑得浑身发软。
姑奶奶也不哭了,抱着哑巴笑得直哆嗦。
哑巴抱着姑奶奶拍了拍,看看院子,叹了口气,拿着笤帚、扫把就出了门儿。
把死透了的鸡扔进大盆里,一会儿烧了开水好烫鸡毛。
这一地的血,她都不知道先从哪儿收拾。
前头的张玉和听见动静,跑回来一看,都傻眼了。
知道的,这是小舅子杀鸡来着。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们家是什么凶杀现场呢!
等到鸡炖熟了,傅宁站在门边儿端着碗,看了看别人的饭。
傅秋芳靠在炕上,碗里是鸡汤银丝面,上头搁着个鸡腿。
姑奶奶碗里也有个鸡腿,小利一手抓着一个鸡翅膀啃得正香。
张玉和把鸡胸脯撕成丝儿,拌上点儿白菜心儿,坐在一边儿,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得还挺美。
一低头,墨点儿坐在他旁边儿,面前一个小碗儿,里头放着鸡脖子和鸡屁股。
再看自己的碗里,半碗汤里飘着两块儿鸡肋骨。
这差别太明显了吧?!
看着傅宁气呼呼的吃饭,一屋子人忍笑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