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定回想起那些可怕的日子,手哆嗦个不停。
那是个不大的院子,周围都是田地,除了她师姐,还有好几个女人,都大着肚子。
有人一巴掌把师姐扇倒在地上,举着拳头狠砸了一通儿,还跟其他人说,再有逃跑的直接打死。
师姐被打得只能抱着头躲避,让人看见了胳膊上一块儿一块儿的红斑。
找了大夫来看,说是杨梅大疮。
小姑娘憋不住了,眼泪哗哗的流,哭得一抽一抽的。
“然后高老太爷就来了,看了一眼,说亵渎神明,让人把我师姐拉到院子里一刀就把脑袋砍下来了!”
她实在是哭得厉害,话也说不下去了。
傅宁本来想给她找点儿热水,可是这妓院里只要是入口的东西可能都会有点儿助兴的药物,所以他也不敢随便给人吃喝。
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旁边儿伸过来一只手,塞给他几块儿花花绿绿的糖块儿。
一扭头儿,冯程芝看着他挤挤眼,又冲着那孩子努努嘴儿,示意他过去。
“您怎么随身带药糖啊?”傅宁觉得这个行为一点儿都不像侦缉总队的副队长。
“怎么了?我岁数大了,嘴里想有点儿味儿,不行?”
“行,行。”傅宁屁股上挨了一脚,老老实实走过去,把糖块儿往刘金定跟前递,见她不接,直接就塞她嘴里了。
正好儿小姑娘哭缺氧了,一个长吸气,糖块儿滚到嗓子眼儿,差点儿噎死她。
傅宁赶紧给她拍后背,半天才把堵住那半口气捯上来。
不过这手忙脚乱的一鼓捣,刚才刘金定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高老太爷、唱戏的女子、酬神、建庙、刚才打人那老头儿……
傅宁使劲在刘金定后背上一拍,直接把孩子嘴里那块儿糖给拍出来了。
“哎呦,算了,掉地下不要了,再吃一块儿。”
傅宁又塞了块儿糖给被打懵的孩子,抬头跟赵队长说:“大爷,刚才逮那老头儿在外头呢,让孩子认认人?”
赵队长立马明白了傅宁的意思,招手儿让人把那老家伙带进来,嘴上还说:“不能吧?那高老太爷我也听说过,家里挺有钱的,能半夜不睡觉在野地里蹲着?”
可是那老头儿一被推进来,刘金定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高老太爷?!”
得,这回是没跑儿了。
那老头儿进了屋谁也不看,直愣愣的就看向了黄花苑的老鸨子。
他手绑着,脚底下可没阻拦,一头就撞过去了。
“果然是你这儿坏的事儿!”
那老鸨子被捆在屋里有一阵子了,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怎么可能原地等着挨打。
两个人跟斗鸡似的就翻腾起来了,最后还是老鸨子赢了,在高老太爷的脸上踢出来了两块儿青。
这回人聚头了,事情就捋得容易多了。
虽然高老太爷是一言不发,但是老鸨子是问什么说什么。
高老太爷是信通天道的,年初的时候开始跟戏班子里人打听,要买几个唱旦角儿的坤伶。
他价钱开的高,天津又是个遍地小戏班子的地方,这到手的女孩子自然不少。
说是受人之托,都是往京城送的。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哪个戏班子也要不了这么多人。
但是戏子的命不值钱,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人管。
他是要让这些女孩子怀孕,取了紫河车给老祖上供,据说京城那边制成丹药卖出去,能给他不少的好处。
他就找到了黄花苑,本来是想这里鱼龙混杂,人员流动大,一个女孩儿在这里露个面儿,接两天客再消失,不会引人注意。
那老鸨子自然也是要了不少钱,还在高老太爷的引荐下入了教了。
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是不显山不露水,把姑娘往妓女堆儿里一推,过几天就送回去给高老太爷。
可这黄花苑是底层妓院,哪儿有过这么好的货色啊?
一回就让人看出来了,那些老光棍儿、老嫖客跟苍蝇似的就踪上来了,老是问她“什么时候有那样的尖儿货?”
一来二去的,她就动了心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钱不挣天打雷劈!
于是就有了门口儿的那盏菊花灯笼。
好在她脑子还不是完全热,还知道遮掩。
虽然尖儿货这个消息在附近嫖客中间互相传播,但是她没有大肆宣扬。
只是在每个姑娘身上挣个块儿八毛钱,频率还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