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胡善德,傅宁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他活着从侦缉总队回来之后,确实是揣着刀去过一趟德胜门,但是胡家是铁将军把门。
那锁上都落了一层土。
问了问左右四邻,说他们家还没出正月就拉家带口的出门了,说是找了个差事在外地,家里都托付亲戚了。
再问胡善礼,都说是过了正月十五就没看见他。
傅宁不由得在心里把他的死亡时间又往前调了几天。
二姐身怀有孕,多思多虑不好,他也就没有多提。
今天既然说到这儿了,傅宁也就把事情交代一下,最主要的是叮嘱姐姐少出门,特别是不要去什么庙里烧香。
“姐,那个胡善德家信了个什么老祖,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最近给侦缉总队跑腿儿,觉得这段时间不太平,你可千万别出去。”
千叮咛,万嘱咐,他是真怕出事儿。
可面对宋太太就另是一番心情了。
“那老家伙真死了?!”
这一嗓子那后音儿挑得,就算刻意收着,也听得出来里头没什么悲痛,更多的是惊喜。
“尸首不全,我不敢确定。”
“那就是他!我确定!”
她被赶出来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就已经在卖了,她是撒泼打滚儿的才要了这么点儿财产傍身。
那房子第二天就找了中人来卖,老太监急着成仙了道,很便宜就出手了。
宋太太觉得这个老家伙鬼迷心窍的,肯定好不了,没准儿死的真就是他,成仙嘛,做鬼嘛,只要不是活人,阳间就拿他们没办法。
她抿着嘴把头发往耳朵后头别了别,眼睛瞟了瞟窗户外头,“傅宁啊,你说我要是咬死了那尸首就是那个老东西,他那点儿家产能不能给我啊?”
“宋太太,咱们都不知道他原本有多少,现在剩多少啊?”
“别的不好说,他库房里有几样好东西我还真知道,万一能找补点儿呢?不用你说什么,给那帮警察带个话儿就行。”
傅宁也知道冯程芝这阵子压力大,宋太太这边儿有进展,警察们对上头也有个交代。
他也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这个事儿帮亲不帮理,活着嘛,得先保证自己那师父在侦缉总队的位置,这些案子才有后话。
再说,他也有私心,就是把这些案子跟遮天老祖捆紧了,不是说栽赃陷害,现在的证据都在往那儿指。
不过是先砸实了,其他的证据再往里填。
他傅宁也是记仇的,当初想弄死他,现在就该接着自己的招儿了。
从高粱河里的柳余,到他大姐不翼而飞的胎儿,从南长河的小院儿,到高家库房里的空盒儿。
一根一根的线被他扯出来、织成网,现在就快要到他收网的时候了。
“行,那您等我信儿。”
“别叫我宋太太了,晦气!我叫兰草,你叫姐就行。”
“得嘞,姐,那您就等着吧。”
冯程芝、兰草、傅宁,三个人的意向在这件事情上统一了。
兰草在停尸房哭天抹泪的指着碎尸胳膊上的一个痣,认定了台子上那一堆就是宋太监,是他们家鬼迷心窍的那个。
傅宁出了停尸房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对着她一挑大拇哥,“姐,演得真棒!”
兰草正拿着手绢擦眼角,一听这话,脑袋一摇,下巴一抬,脸上一片得意,“这还叫演?你还没见过我演呢!
不过,也不全是演的,我没瞎说,宋太监胳膊上就是有痣,跟这个一模一样。”
那就是说,死的真是宋太监!
傅宁心说,这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那具七零八落的太监尸体被写上了宋太监的名字,连着遮天老祖的事情一起报上去了。
本来侦缉总队的队长还以为他们是借题发挥糊弄自己,可是高家申请通缉车夫柱子的书函就在自己桌子上,高议员还在议会提议案,要求市政府禁绝淫祀。
这就让他不得不接受了冯程芝的报告。
淫祀,可不是指的男男女女那些事儿。
凡是不合礼制的祭祀都叫淫祀,包括超越身份登记的祭祀,还有就是祭祀不在官方祀典上的神灵。
遮天老祖这个,属于后者。
这属于原来的县太爷职权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是算政绩的。
所以市政府接了这个议案,立马就往下安排。
这活儿谁接呢?
巡警。
挨家挨户的打招呼,街头巷尾贴告示,还得到各个小庙小观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上头说的那些非法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