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站在一边儿偷偷打量和大爷,见他一副憧憬的表情跟他喋喋不休的说着那些想象,一点儿没有说假话的样子。
他真是这么认为的?!
这都民国十五年了,皇上都被赶出宫了,现在还在天津租房住呢!
这两年南北两方政府争雄,那一个个大总统、大元帅,你方唱罢我登场。
甭管谁输谁赢,都没前朝什么事儿吧?
您要兵没兵,要将没将。
除了张嘴闭嘴的祖宗基业,也就剩下点儿空想了吧?
还再复荣光?
怎么的,再给皇上请回来?
我磕头有瘾啊?
再说了,那荣光、那好日子不都是你们的吗?跟我有毛儿关系?
我们家那疯了的姑奶奶先不说,好在是人口少,日子一直都还对付得下来。
就附近胡同儿里这些人家,人口多补不上缺,又干不了别的,饿得吃不上饭的不在少数。
更别说遇上点儿事儿,分、毛儿没有,走投无路,上吊、投井寻死路的,也不是没见过。
这话就应该说给姑奶奶听,看她抓你个满脸花!
他们胡同里有一家,据说是光绪年间没的,夫妻两个守着一份儿钱粮,总是不能按时发不说,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上官,要求必须得养马。
那马是一般人家养得起的?吃得比人都多,还不能有损伤。
最后逼得两口子一块儿上吊了,绳子都只有一根。
他还听他爸爸和那些叔叔大爷们说过,旗下有禁令,严禁旗人出逃为民,有逮着的严惩不贷。
不光要打板子、枷号,还要流放宁古塔。
什么叫出逃为民?
不是说旗人转为民人,是旗人偷偷隐瞒身份,给民人做佃农,或者是卖身为奴仆。
但凡这日子能凑活下去,都不至于逼着人铤而走险干这样儿的事吧?!
风光?!
疯魔还差不多!
不过他也就是在心里悄悄儿的说,明面儿上还哼哈的。
不过现在傅宁也明白和大爷跟他儿子说磨刀的事儿了,只怕他府上的产业都是要支持那点儿念想的。
他岁数大了,将来想让七爷接他的班儿,接着复兴祖宗基业,那可不就得是把锋利的刀嘛!
不过这老头儿也真是狠,为了磨练接班人,拿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子当磨刀石。
他倒不怕把七爷这把刀给磨断了。
老头儿在那儿叨叨叨,傅宁开始走神儿了,直到有东西扥他裤腿儿,低头一看是墨点儿。
刚才乱哄哄的,不知道它在哪儿藏着,现在人少,它又出来了。
傅宁并起四指往上勾了勾,小猫叼着个袋子顺着裤腿儿就爬上来了,熟门熟路的钻进棉袄的前襟里。
悄悄把手探进去一摸,嘿,这小家伙好像给叼回来个钱袋。
成,这一趟不亏。
这边儿和大爷总算说够了,带着一脸慈祥的看着傅宁,看得他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所以说,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准的,你是个有情义的人,将来能辅佐着老七,必然有一番作为!”
他这番说辞,让傅宁想起来戏台上那些挂着三缕胡子、顶着三块瓦的丑角,都是这么引诱着别人往自己坑里跳的。
“您抬爱,我差得远呢。”
“嗯,你也得练!”
好嘛,一句话说得傅宁后背嗖嗖冒凉风。
七爷得练,您引得他兄弟阋墙,孩子生死不知。
我也练?
您打算冲我们家谁下手啊?
好在和大爷也就在院子里逗留了这么一阵子,就带着傅宁出来了。
本来马车就两辆,还让七爷抢走一辆。
剩下这辆肯定得让东家坐,剩下的管事的也好,原本在这儿的人也好,全都得腿儿着回去。
傅宁其实走着不远,但他跟谁都不熟,硬是蹭到了车架上,跟车夫坐了一排。
车子刚从鬼子坟跑出来,就有前头跟车的小厮跑回来送信。
说是进了城找了大夫,施了针没什么效果,七爷带着孩子去协和了。
那就是还有救,傅宁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儿。
启家这摊子烂事儿,他是不打算再掺和了,水深不说,就七爷那个混不吝的,等他缓过劲儿来,天都得捅个窟窿。
还是先躲着点儿吧。
傅宁打定了算盘,车一进安定门,他就下了车跟和大爷道了别。
这么些事儿往一块儿一联系,傅宁只觉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