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整整齐齐的长袍,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是个体面人。
“您家主人是哪一位?我怕是不认识吧?”
“到了您就知道了,这边儿请。”
看着他伸手一示意,马路对过儿正是个茶馆儿。
傅宁有心要退后,可他刚动了一步,那个人的身形一动,就把他的后路封了。
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往茶馆儿里走。
穿过前面的厅堂,后面有独立的雅间,纸糊的格栅能遮蔽外人的目光,还不影响茶馆儿里的热闹声音传进来。
要是想看看那唱鼓书的、或是说评书的,还有小窗可以支起来。
现在雅间里坐了个年轻人,穿的是时兴的西装,手边儿上放着盖碗儿,手里剥着炒熟的五香花生。
听见他们进来了,也不过是撩起眼皮瞟了一眼,然后继续剥着花生,还跟着外头唱大鼓的曲牌微微的晃着脑袋。
领着傅宁进来的人给他鞠了一躬就退出去了,就把傅小爷自己留在在门口儿晾着,弄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傅宁倒是不局促,仔细看了看这位硬把他请进来的爷。
这眉毛?这眼睛?
这位觉得给傅宁的下马威也该够了,抬起眼睛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知道我是谁吗?”
傅宁往前有了一步,双手一抱,一揖到地,“见过七爷。”
“诶?”那人有点儿吃惊,“你认识我?”
“在贵府门前,远远儿的看见过一眼。”
这位正是和大爷的小儿子,那位嫡出的七爷。
自打民国了,宗室们也都对外改了汉姓,有改姓金的、有姓罗的、姓赵的、姓肇的、姓启的,这都比较多。
还有一部分改姓了洪、艾、德,那都比较少见。
和大爷家也改了汉姓,不过是另辟蹊径,读音呢,也是qi,但这个字写作“启”。
七爷几乎把自己是和大爷嫡子这件事儿挂在嘴边儿上,恰巧“启爷”和“七爷”是谐音,更是让他觉得这就是上天注定他要代表启家的。
所以行走在外的时候,也都自称“七爷”,别人喊“七爷”,他也应。
“行,看来咱们俩还是有缘分。”七爷点了点下首的椅子,“坐吧。”
“不敢,在您跟前儿哪儿有我坐着的份儿?!爷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就是了。”
傅宁在盛和雅叙混了这几年,对这帮人的脉把得准准的,知道怎么说,他们才高兴。
果然,七爷脸上挂了点儿笑纹,“不错,是个知进退的,比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货强多了,难怪我爸爸那么喜欢你呢!”
这话傅宁就没法儿接了,总不能说,您们哥儿几个给老爷子整烦了,怹老人家跟我这儿找平衡来着。
不过七爷也没打算让他接话,自顾自的就说下去了。
“这几个月,我老听老爷子念叨你了,什么义薄云天啦,什么有勇有谋啦,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呢!”
这锅傅宁可不背,骂人呢嘛,这不!
“老爷子厚爱了,不过是事儿逼到那个份儿上,我硬着头皮跟怹老人家借过一回行头,要不谁认得我是谁啊?!”
“呵、呵、呵。”七爷笑着把花生壳往桌子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这事儿我知道,就是这么一说。”
有这么说的吗?
一句话把我们家人都骂进去了。
不过嘴上他可不敢吱声儿,这位混世魔王的名声也不是白给的,说得不对付了,给自己两下,可是不值当的。
“我前些日子听官面儿上的朋友说起来,有个劫邮车的案子跟你牵连还挺深。”
“嗐,那不是赶上了嘛,我在邮局兼个差,拿人家的手短不是,再说还有警察和当兵的在前头顶着呢,我什么忙儿也没帮上。”
七爷笑眯眯的听着,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必自谦,我那朋友说了,如果说头一回找到那小院子是你瞎猫碰了死耗子,那第二回可就不简单了。
能在那么乱糟糟的环境里发现那院子的不寻常,还能找到那些暗道机关,在夹击之下全身而退,这份儿心思缜密,可就非常人可比了。”
傅宁嘴上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哑巴送进侦缉总队之后,他就不知道侦缉总队那边儿的消息了,一句“没进展”还是听肖远安说的。
可现在七爷说的头头是道,那就说明这个案子在一定范围内不是个秘密。
那紫河车的来路与用途他们知道多少?那张药方,他们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