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跟着夥计,猫着腰从台底下跑出来,一路奔着后台就去了。
到了那儿一看,罗云笑站在一边儿,一把圈椅上坐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
“您给我这机会,我得双手捧着,可是今儿个真是没准备啊!”
罗云笑正说着,看见傅宁跟着进来了,赶紧伸手招呼他,“兄弟,快来!经理说让我今天救个场,我可怎么救啊?”
救场?!
是了,小刘汉臣给抓走了,他那折子戏就空了,要是不找人顶上,今儿个戏园子就得早早儿散场,那看客们还不闹起来,明天传出去,第一舞台面子上也不好看。
可是这场也不是随便救的,不说唱什么,就说罗云笑今天就没准备,行头没有!戏码没定!连身子都没热,上去还不伤了?!
“罗老板,我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可我们戏院这些天都唱折子戏,前头唱完的就走了,后头还有没到的,我一时三刻也抓不着人。
而且空出来的那段时间挺长的,总得容我个工夫找人去不是?
您费费心,刚才看见您在台底下,我都念佛了!”
“我唱什么啊?!”罗云笑也有点儿抓瞎,他现在是光杆儿司令,要啥没啥。
傅宁一拽他,“你要是真打算上台,现在就别闲着了,该动弹就动弹着,别上去抻着哪儿!”
然后他又掉过头来问那个经理,“大概能容我们多长时间,要是唱陆文龙,他的行头得回去拿去。
第一舞台在珠市口东边儿,罗云笑他们戏班子住在百顺胡同,那在虎坊桥西边儿,狗儿也没跟着来,这一来一回可是不近呐!
经理摆了摆手,“来不及了,我让人去请后头的角儿了,让他们都紧着过来,中间大概空半个点儿,得赶紧填!
我把我们这儿有的行头都搬过来了,你们看看,可着这些能唱的挑吧!”
傅宁的眼睛从他身后的衣箱上头掠过,靠旗、前片儿、后片儿、平天冠、风帽
这都什么啊?
哪儿哪儿都不挨着啊!
不过这戏院都是请戏班子来唱戏,行头什么的都是人家自己带,他们这儿能有这些东西也就是打个短儿,哪儿有那么齐全?!
而且现在也没有武行可以给罗老板搭戏,就算从后台现有的其他戏班子里凑,也不能仓促上台,没有磨合过,上去一准儿出乱子。
罗云笑在一边儿拉着筋,也看着那堆行头,嘴里还问着经理,“就我一个人?哪段儿一个人也唱不了几句啊?”
傅宁正在一堆行头里凑数儿呢,看看哪些是成套的,都是什么角色的,再想戏码。
这边儿正忙乱着,后台门口有个清清亮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能帮上忙吗?”
大家全都顿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嚯,好个漂亮小少年!
岳思湘!
这边儿出了大变故,后台都是人心惶惶,这看场子的也走了神儿,就让这个孩子混进来了。
傅宁可管不了他是不是一直跟着自己两个人了,看见他,再看看地上的行头,有一齣戏就从脑子里蹦出来了。
不过那个经理看着他皱了皱眉毛,“你是谁?怎么混到后台来了?!”
“小子也是唱戏的,唱的是旦角儿,要是能给罗老板搭个戏,也便宜。”
经理就是疯了也不可能随便抓一个人上台,那是嫌自己的招牌不够稀烂,罗云笑是在这儿唱过三场的,他才有信心把他请来救场,岳思湘可没人认识。
不过在经理找人把他轰出去之前,傅宁先开口了,“你把那王宝钏唱几句给经理听听!”
岳思湘一点儿不拖沓,像是准备了千百回一样,张嘴一句念白:“刀下留人!”整个儿后台就安静下来了。
随着“听说万岁将父斩”这几句一唱出来,经理紧皱着的眉毛就慢慢儿松开了。
当初罗云笑听了岳思湘的唱也说是“祖师爷赏饭吃”,可见他嗓子有多好!
而且他不上妆都是看得出来的清秀漂亮,边唱边摆了几个架子,也是身段儿柔软,一看就是自小做科的。
这经理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搭上了傅宁的思路,“你说的是”
“没错,平贵别窑!”
傅宁把这折戏提溜出来是有原因的,现在的困局是没有搭戏的人,可《平贵别窑》只要两个人,一个武生、一个青衣。
就看他们俩能不能搭得上了。
罗云笑也不含糊,“叫声三姐快开窑门”两个人就对上戏了。
这来回一走,还真别说,对得是严严实实。
经理的眉头是一下就松开了,当即拍了板,“就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