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在炕上静静的躺了一会儿,一边儿等着头疼的劲儿过去,一边儿想着今天的安排。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下午是跟罗老板约好了要同去广盛轩看看,昨天他们不光是没有定下来戏,连上不上长靠都没想好。
罗云笑是想扎靠的,威风!
唱个赵云、马超,唱个高宠的《挑滑车》,定要叫京城里的人看看他的本事。
但是傅宁想着得先看看戏台子,搭多大的台子唱多大的戏。
再说了,还得看看那个戏班子能攒个什么班底出来。
你唱个《长坂坡》,赵云是有了,战的那几个大将呢?
能不能给你凑齐几个人模狗样的将?
还有曹操呢?
不能这边儿赵云精精神神的,再看那曹丞相松松垮垮往那儿一站拿不起个儿来。
那可就不是个事儿了。
所以啊,这戏还有的挑呢!
不过在这之前,傅宁得先去一个地方。
本来他是下定了决心不再掺和柳余的事儿了,从鬼市那一趟起,他就觉得这里头水太深了,不是自己能伸手的。
可是那攻击他们的尸体却像是在他心上压了块儿石头,让他想起来就忍不住琢磨。
又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翻身从炕上下来,从箱子里翻出了件过年穿的棉袍,既然是要跟着罗老板几天,那就得收拾收拾自个儿。
那一行里,先敬衣裳后敬人,就算只是个伺候角儿的,也绝不能穿成个小力巴儿的样子。
姑奶奶这两天有些不安稳了,总是坐在窗户边儿上发呆,手里拿着个锥子比比划划,嘴里头磨磨叨叨。
傅宁想着要是开了戏,自己只怕从下午到后半夜都顾不上家里,干脆提前就熬了药,让姑奶奶喝了,她睡了也就踏实了。
从碗橱里拿了两个杂合面的窝头,一块儿大萝卜咸菜塞在眼儿里,一边儿走一边吃,他直奔着什刹海就来了。
路上遇见了背着红柜子卖“熏鱼儿”的,说是熏鱼,其实都是酱的猪下水,不过是为了好听罢了。
捡着肥的买了块儿猪脸儿,又拿了块儿肺头,这个便宜。
路过粮油店的时候,又狠了狠心,掏了三十个铜元买了一斤烙饼,放在一起提着。
人在胡同儿里转了几个弯儿,就站到了一个小四合院儿前头。
这就是他爸爸生前常来的票房:盛和雅叙。
好在门房还认识他,虽然惊讶于他的到来,但是并没有多问就把他放进去了。
进了垂花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丝竹之声盈耳,还有高高低低的唱和,可那里已经不再是他要去的地方了。
提着吃食绕过正房,后面是个极小的花园,一个池塘几乎佔据了它七成的位置,有个大大的戏台凌驾在水面上,台下现在是残荷耸立。
这个戏台夏天的时候用的多,临着水凉快些,荷花盛开的时候,阵阵莲香随风飘进来,闻着就叫人忘俗。
不过傅宁对这里的回忆却是蚊子太多!
每每来一趟,身上必是要多十几个大包,又疼又痒的,要不是父亲从池塘里折了莲蓬给他吃,回家他是一定会跟母亲告状的!
想着这些划面,傅宁忍不住笑了笑,随后就是巨大的悲伤和空虚,往昔的美满已经像摔在地上的镜子一样,碎得不能再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所以他这两年很少再到这里来,省得想起这些没用的事情,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戏台的后头有个黑乎乎的小屋,里头住着的是这个票房小院里的老家院。
他只一个人,既管着整个儿院子的洒扫,又管着这个花园里的草木,还得看着后台存放的行头,可以说是物超所值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夸他,都觉得他都干好了才应该。
因为,他是个太监!
是个无根也无家的浮萍。
是这世间最下贱的奴才!
但是傅宁跟他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因为他被带到票房来的时候年纪太小,他爸爸想要痛快的唱两嗓子,就得找个人看着他。
老太监成了不二的人选,从他刚会走一直带到七、八岁人嫌狗厌的岁数,打他上了学,这里才来得不那么勤了。
“孙爷爷,孙爷爷!”傅宁站在门口叫了两声儿,并没有上去敲门。
他知道太监年纪大了就容易漏尿,身上总是有股子骚味儿,孙太监也一样,他住的地方从来不让他进去。
“孙爷爷,吃饭不?”
看着傅宁晃着手里的纸包,他从鼻子里挤出了个“哼”,随手把门一关,自顾自的往戏台里头走。
傅宁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