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白盯着来人。她穿着一身黑色雨衣,湿漉漉的,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白皙清冷的脸。
这半张脸,让浮白想到雨夜里一盏被水雾浸透的青瓷,釉色温润,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凉。
店里已经很久没来客人了,乍见她忽然出现,浮白很是惊喜,连忙道:
“客官,请问您想喝点什么茶?”
温杳默了默,她不想喝茶,想吃饭。
一路走来,也就这家茶楼开着,她找不到别的地方躲雨。
若是离开这,她没准得淋一夜的雨。
可她没钱。
喝不了茶,更吃不了饭。
温杳抬手拉下雨衣帽檐,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台前的烛火倏地摇曳,在她浓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目光缓缓扫过大白鸭身后的茶叶罐,问:
“你们这茶怎么卖?”
浮白兴奋地来回搓了搓双手,终于他要卖出第一单了。
见她目光划过那两瓶茶叶罐,他立马道:
“龙井是去年的,普洱是前年的,价格不贵,只需要十两银子。”
温杳:“十两银子一壶?”
浮白:“十两银子一杯。”
温杳:“”
这未免太贵了,完全喝不起。
浮白见她目光移到大红袍,圆溜的黑眼更激动了,使劲推销道:
“那是上个世纪的,价格也不贵,一千两银子就行。”
温杳:“一千两一杯?”
浮白:“不不不,是一千两一口。”
温杳:“”
浮白手压着台子,身子前倾,激动道:
“客官,您看,要来点什么茶?”
温杳望着他,“最便宜的茶是哪种?”
浮白兴奋圆溜的眼一顿,懵逼地眨巴了下,干巴巴道:
“最最便宜的?”
温杳轻“嗯”了一声。
浮白:“”
他想:行吧,小单也是单,
他再次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最便宜的是菊花茶,一两银子一壶。”
温杳没回行不行,转而问道:
“你们这里伙食怎样?”
浮白实诚道:“包住,不包吃。”
“那你平时在哪吃饭?”
“饿了就下湖捕点鱼虾吃呗。”
“”温杳,“后厨有剩饭吗?”
浮白摇头,“没有。”
“你们老板吃什么?”
“一千年了,没见过他吃饭。”
“”
也就是这家茶馆,除了茶,没别的可吃。
温杳默了,“你们这打折吗?”
浮白:“雷雨天不打折,晴天也不打折,我家老板懒得很,懒得活动。”
温杳望了眼外头哗啦啦的大雨,问:
“天什么时候放晴?”
浮白摇了摇头,“不知道,一千年了,没放晴过。”
“”
温杳垂眸。
那岂不是会一直下雨。
找不到表哥,她就会流落街头。
街头很湿,还时不时落下闪电,完全没法待着。
温杳指尖轻敲桌面,望着浮白,不紧不慢道:
“给我来一壶菊花茶,茶叶和水分开装。”
浮白傻眼了,“怎、怎么分开装?”
他从未见过茶叶和茶水分开装的。
温杳神色不变,“煮一壶白开水,先别放茶叶,一起端过来给我。”
浮白:“行吧。”
一楼茶厅很大。
温杳很自觉,没上二楼,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雨衣被她挂在窗户边上,滴着水。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包里有小面包和一床毛绒被子。
她一点也不记得包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但既然是在她包里,那必定是她的东西,所以她用得心安理得。
浮白端来一壶沸腾的水、一盏茶杯、一小碟菊花放在她面前,
“客官,请用茶。”
温杳礼貌道:“谢谢。”
浮白:“需要我帮您泡茶吗?”
温杳:“不需要,谢谢。”
浮白踌躇地回到柜台上,遥遥望着温杳。
温杳淡定倒了杯白开水,慢慢喝着。夜渐深,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结账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