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楼错了么?他励精图治,将北烈治理的蒸蒸日上,他有野心一统天下,一统天下之后,两国再无争端,再无战乱……这是错么?
明辰和萧歆玥错了么?萧歆玥同样是兢兢业业,一刻也不得安歇,保卫家国有什么错?一统天下有什么错?
自负自信的君王只是不相信对方能治理好这偌大的江山罢了。
君王好胜好争,他们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
士兵错了么?他们遵从尊敬的陛下的命令,为国家奋战,抛头颅洒热血。
无辜的百姓错了吗?他们只想自己的国家赢,自己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罢了。
争论谁对谁错,这没有意义。
妇人非但没说过明辰,说的对方心生愧疚,反而是被辩得哑口无言。
她面目狰狞,双目猩红,愤愤地瞪着两人:“你们这群刽子手,杀星怪物,你们不得好死!”
“陛下会为我们报仇的!!!”
“北烈永远不降!”
“夫君!!!”
她语声凄厉,仰头来高喊着,恨恨地一头撞在了墙上。
“砰!”
土墙石块上晕染着艳红的鲜血。
决绝的女子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明辰和凌玉都不是圣母心泛滥的主,自是没有阻止她。
“娘!!!”
“娘!!!”
三个孩童呼喊着,从宅院中跑了出来。
最大的是刚刚跟乾元兵对峙的那个少年人,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
最小的看上去才三四岁,还不懂道理,还不知道他们家现在在经历什么。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亡,都有人在离别。
可言语听来终觉浅,当离别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又该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少年跪倒在了母亲的尸体边上,红了眼,颤颤巍巍的抱着她的脑袋。
他还只是个孩子,他的世界在今日崩塌,他又该如何活下去?
“啊!!!”
泪水决堤,悲怆而又绝望。
“我们做错了什么?!”
“老天爷,烈河母亲,为何这样对我们……”
“呜呜呜……”
“娘!!!”
那少年抱着母亲的脑袋,转过实现来,双目落下血泪,咬牙切齿,死死的盯着明辰两人。
何等的仇恨,何等的怨怒。
绝望的恸哭和质问令凌玉愣了一下。
她一路走来,杀了太多太多人了,也见识过了许多祈求,许多悲伤和绝望,见识过尸山血海的场面。
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场景何其相似。
平凡简单的家里,人祸降临,父母横死。
通过那绝望的少年,她找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看到了同样恸哭的少女。
二十多年前的那天,她也是如同这少年一般,绝望的哭嚎着,朝着苍天质问着……
只是这次,她成了掠夺生命的哪一方。
想必,她杀了那多人,在北烈广袤的土地上,许多家庭里的少年少女,也一如眼前的孩童这般看她,愤恨着她,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
仇恨的蔓延永远都不会停止。
不过……
那又如何呢?
凌玉没有半点动摇,也没有半点悔悟怜悯。
她垂眸来,静静的看着几个孩子,平静的过分。不闪不避,丝毫不畏惧与那愤恨的少年对视。
尽管来怨愤我,尽管来仇恨我。
我不会后悔,没有感悟,也不会停止脚步。
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为何仇恨的链条要在我这一环断绝?那我的悲伤和愤恨由何人偿还?
我绝不后悔!
凌玉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转头来,朝着明辰笑了笑:“夫君,我们走吧。”
各人有各人的人生信条。
呆姐姐一如既往的不会斩草除根。
明辰摸了摸她的头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好~”
两人回首走向夕阳,只留下一地狼借。
三个孩子站在门前,看着失去生息的母亲,看着自己冷清的家。
悲伤之后,剩下的却是麻木和茫然。
最大的哥哥怔怔地看着不远处母亲的匕首,缓缓走过去,将之拾了起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凌玉一般幸运,刚好遇到一个厉害的师父。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凌玉一般有才能,成长到现在。
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凌玉一般,如此坚韧勤奋,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可以依靠着仇恨生活。
父母都死了,处于敌军笼罩之下,三个弱小的孩童,可以做什么呢?
现实残酷而又绝望。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历经大挫依旧有勇气活下来的。
最小的孩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兄长,讷讷地问着:“哥,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