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了半寸之处。
锋利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了尸傀那乾瘪的眼球表层。
但这把剑,怎么也刺不下去了。
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楚凡的手很稳。
杀人的时候,他的手从来没抖过。
但现在。
他的指尖在颤慄。
“你说谁?”
楚凡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一场梦。
面前那个高大的尸傀,浑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那是它体內的禁制正在疯狂反噬。
想要重新夺回这具杀戮机器的控制权。
“吼”
尸傀痛苦地嘶吼著。
它用那只拿著长戈的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脑袋。
指甲刺入头骨。
似乎想把那个试图控制它的“声音”给挖出来。
“楚楚天河”
“你爹”
尸傀的那只独眼里,血泪越流越凶。
原本浑浊的眼白中,竟然迴光返照般,亮起了一丝清明。
它认得这张脸。
虽然稚嫩了些,虽然冷酷了些。
但这眉眼间的狂傲,这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真龙之气。
和当年那个哪怕被打断了全身骨头,也要挺直脊樑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在下面”
尸傀指向了脚下的白骨大地。
声音急促,像是隨时会断气的风箱。
“炼狱层剥骨他们在抽他的龙骨”
轰!
楚凡的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吨炸药同时引爆。
龙骨。
那是楚家血脉的根基。
是父亲一身修为的源泉。
剥骨?
那是把脊椎硬生生从肉里剔出来的酷刑!
“这群杂碎”
楚凡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眼底的杀意,在一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红雾。
“快走”
尸傀突然浑身剧震。
它眼中的那一丝清明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嗜血红光。
禁制,压不住了。
“我控制不住了”
“我不杀恩人的儿子”
尸傀突然抬起头。
看著楚凡。
那张腐烂恐怖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解脱。
“小少爷”
“活下去。”
下一秒。
尸傀体內的金丹,猛地逆转。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它乾瘪的丹田处爆发。
它没有扑向楚凡。
而是猛地转身。
对著脚下那厚厚的骨层,狠狠撞了过去。
“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丹自爆的威力,將半山腰的积雪和白骨瞬间掀飞。
恐怖的衝击波,硬生生在坚硬的山体上,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黑黝黝的。
直通地底。
烟尘散去。
那个尸傀已经不见了。
连渣都没剩下。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丝还没散去的、悲凉的决绝。
楚凡站在洞口。
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雕塑。
“少爷”
阿蛮背著剑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她能感觉到。
少爷身上现在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可怕。
比刚才那个元婴期的肉球怪物,还要可怕一万倍。
“走。”
楚凡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
他提著龙渊剑,没有任何犹豫。
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个还在冒著黑烟的深坑。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耳边的风声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
“砰”的一声。
楚凡落地了。
这里是圣山的內部。
没有想像中的阴暗潮湿。
反而灯火通明。
墙壁上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將这地底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但楚凡寧愿这里是黑的。
因为眼前的景象。
比地狱还要噁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腐肉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闻一口,就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无数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罐子,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一眼望不到头。
罐子里装满了绿色的液体。
而在那些液体中。
泡著一个个人。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人”的生物。
有的长著三个脑袋。
有的浑身长满了鳞片。
有的只有半截身子,下面却接著机械义肢。
他们都闭著眼。
身上插满了管子。
偶尔抽搐一下,吐出一串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