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开到后半夜,周处把原定的进兵令撤了。
韩承岳刚在地图上画完行军路线,抬头问道:“有问题?”
“先看这个。”
周处将铸骨宫主留下的骨印放到桌上。
骨印中的本源已经斩尽,底部仍留着三道刻痕。
宁知远用炉基上的阵纹试过,这三道刻痕分别对应兵甲、界钉、地脉。
三处权柄之外,还有一层封印,铸骨宫主至死都没能打开。
“它掌管神宫,连自家地底藏着什么都不知道。”周处道,“先前那张图,只画了我们能走的路。”
顾行舟把铜册翻到末页。
原先被铜锈盖住的地方,清理出两个字。
代掌。
帐里几人重新看向骨印。
“先前杀的两个,都是代掌宫主?”韩承岳问。
“愿主的金顶宫殿还没接管,暂且不能定论。铸骨这一座,已经查实。”
周处将七宫的位置重新圈起。
“传令,各营固守。把铸骨神宫能搬走的炉基、阵器带回接引台,带不走的毁掉。伤兵轮换,斥候只查三十里内的道路。”
韩承岳收起进兵令。
接引台虽已拿下,军粮、丹药与灵石仍全靠人间送来。
倘若门户被封,数万将士连真元都补不回来。
这样的营地,站不稳。
接下来的七日,周处没有离开接引台。
宁知远把三十七枚界钉拆开,挑出十二枚重新布置,在军台外钉出一片能够容纳人间真元的地域。
阵成之日,李长风在营外练剑,剑气出了千丈,仍未散去。
各朝阵师沿着这十二枚界钉修建营墙。
丹师设药房,军匠修兵甲,粮仓分成三处,各有道路通向门户。
周处把归墟炼出的元气存入阵池,供各营轮换取用。
这笔力量原本足够再炼数千道刀罡。
他留给了大军。
第九日,北面妖军派来三千骑,沿黑河试探。
韩承岳没有出营追击,只让弩营打断河上的骨桥。
妖骑停在对岸,等到入夜也没找到渡河处,带着百余具尸体退走。
第十二日,伤兵中能归队的已有六成。
周处肩背上的铸骨符文也被清理干净。
九重山关轮流运转,将此前积存的杂乱妖力重新炼过,斩魔刀换了一次刀身,刀罡分存九关。
顾行舟在这日带来一个人。
来人右腿截在膝下,拄着军匠新做的木杖。
入帐后,他先看骨印,再看墙上的九宫地图。
“这图缺了地下。”
他接过炭笔,在九座神宫中央各点一下。
九点相连,指向更北方的万妖祖庭。
“你们再向前打,便要碰到真正的宫主了。”
来人叫陈砚,出身玄衡界,曾替铸骨神宫修过四十七年炉阵。
顾行舟查过他的口供。
石库中有二十余人认得他,三处炉基也与他说的位置相符。
周处让人搬来椅子。
陈砚坐下,把木杖靠在桌边。
“这里叫上玄天。地方有多大,我说不清。单是送进铸骨宫的囚徒,就来自一百多个界域。”
“万妖祖庭管所有地方?”
“它管九大神宫。神宫再管界门、妖军和各处收取血食的道场。”
陈砚在九座神宫下方各添了一座小台。
“上面的宫殿住代掌者,下面的源台供奉神魔。”
宁知远问:“神魔是什么修为?”
“同属长生境。”
陈砚停笔,看向周处。
“但它们生来便有本源。”
帐外正在修甲,锤声接连传来。
陈砚等声音停下,才接着说。
“妖物要吞血食,天魔要夺躯壳。九宫神魔都有先天之体,自天地成形时便占着一条法则。铸骨宫地下那位,骨体生于山根,未学过炼器,便能把山石炼成兵甲。”
“代掌者替它管理高炉,也替它收集修补先天之体的材料。”
周处将骨印翻过来。
“铸骨宫主的本源来自它?”
“受过它赐法,但本源各自独立。您杀掉的那位确实死了。”
陈砚把九宫名称一一写下。
愿生、铸骨、镇岳、司风、玄潮、照魂、赤炼、虚行、岁枯。
每宫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