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中央放着一只铜盆,老妪盘坐在盆后,身体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裴千扶着木杖走上前。
“三十年没见了。”
老妪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裴千?”
“是我。”
“你还活着。”
“勉强算活着。”
裴千低头摸了摸胸前的锁魂钉。
“当年镇妖关那一战,斥候营只剩下你一个。”
“过去之事不要再提。”
裴千抬起木杖,在地上点了点。
老妪的目光落在那枚锁魂钉上。
“你受苦了。”
“活着的人,谈不上受苦。”
裴千侧过身,把周处让了出来。
“这位是周处,靖州除妖司百户。万妖谷的几位妖王,都死在他手里。”
老妪抬头看向周处。
石窟里,几十只狐妖缩在洞口。
幼狐被族人护在身后,几双眼睛隔着昏暗的火光,落到周处身上。
周处站在铜盆前打量老妪。
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弱得难以分辨。
那只铜盆放在她面前,盆水浑浊,几片枯叶贴在水面。
“人类,你为何进万妖谷?”
“杀谷主。”
回答干脆,石窟里安静下来。
“你杀过多少妖魔?”
“记不清。”
“你杀了那么多妖魔,难道不怕涂山一族也把你当成敌人?”
“你们若要动手,刚才在暗道里便动手了。”
周处扫了涂山白一眼。
“况且,你们把我引到这里,应该有事相求。”
涂山白六条尾巴贴着地面,声音清冷:
“你倒看得明白。”
“你不怕我们利用你?”
“怕也没用。先听听你们说的。”
老妪抬起手,示意涂山白退后。
“我姓涂山,名月岚。”
“涂山月岚。”周处默念一遍。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狐妖。
“我是涂山一族这一代的族长,也是这些孩子的祖母。”
洞口的狐妖低下头。
涂山白走到老妪身旁,伏下身子,额头贴在地面。
“族长。”
周处看着老妪逐渐淡去的身影。
“你快死了。”
涂山白抬起头,眼中带着怒色。
“你!”
“让他说。”
老妪抬了抬手,拦住涂山白。
“他说的是事实。我被困在这座石窟三百年,魂魄借铜盆和地脉维持。谷主夺走阵典后,逼我补全阵纹。”
“我还活着,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见到涂山一族脱困,离开万妖谷。”
老妪看向周处。
“而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周处没有立刻回答。
“你觉得我可以?我不过法相境初期,可那万妖谷谷主可是即将突破万法境。”
“我时间不多了,只能搏一搏。”
“我死不要紧,可怜这些孩子们了”
涂山月岚看了身边的狐狸一眼。
盆中的浑水映着火光,水面起伏几下,映出一张张狐妖的脸。
“周处,你可愿听涂山一族的旧事?”
“长话短说。”
老妪握住木杖开口道。
“我这一族,三百年前守着阵典。那阵典记载的,便是万灵噬生阵。”
“涂山先祖参与过此阵的布置,那一回,三十余万人死在血池旁。那之后,先祖拆散阵图,将它分成两卷,留下族训。”
她看向涂山白。
“此阵不得重现。”
“谷主吞并北地各族时,向涂山索要阵典。祖父拒绝,它便带妖兵围山。谷门打开后,祖父和三位长老死在祭坛前。青壮被抓去试阵,幼狐送进炼魂窟,祖母被逼着补全阵纹。”
“后来祖母假意补全阵纹,在谷主放松警惕后带着我们躲了起来,不过祖母在补全阵纹的时候也被阵法所反噬,受了重伤。”
它看向那些躲在洞穴里的族人。
“之后我们逃进地底,靠偷取药材和粮食活到今日。谷主一直在找我们,想拿到剩下的阵图。”
闻言,周处看向老妪。
“谷主已经拿到半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