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骨头在那磅礴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处的额头,瞬间渗出密的冷汗。
疼。
钻心刺骨的疼。
这《搬山诀》带来的疼痛远超以往修炼所带来的。
只见周处的脸色,由白转青。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凛的,还不是这肉身上的痛楚。
是那搬山青天之意,竟直直撞进了他的识海。
刹那间,周处眼前的天地都变了。
他仿佛立在一片亘古的洪荒里,头顶是望不到边的青天,脚下是绵延万里的群山。
而他这具身躯,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天要压下来。
山要碾过来。
那是一种……被整个天地否定、被无尽重压磨灭的绝望。
寻常人的神魂,挨上这一下,怕是当场就要被磨成齑粉,痴傻,再无半分神智。
周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觉得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忍耐力已经算极高的了。
可此刻,连他都觉得自己的神魂,在那搬山青天之意的反复碾压下,一阵阵地发飘、发散,像是随时都要被那片苍天压碎。
这门功法对精神的折磨,简直非人。
也难怪三千年里,看过这青石的弟子不下百人,却没一个能在上头悟出半点东西。
寻常人,光是这第一关的,就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甚至神魂受创。
周处强压下翻涌的神魂,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块面板,悄然亮起。
【是否继续推演《搬山诀》?
周处没有丝毫犹豫。
事已至此,半途而废只会让这具身躯和神魂白受这一遭罪。
他在心底,吐出一个字。
【消耗三万年妖魔寿元。
周处的意识,再度沉入那片由群山与青天构成的混沌。
无数座山崩解、重塑,又崩解。
血肉如何承山,筋骨如何化岳,神魂如何在那搬山青天之意下不溃反凝……一次次的推演,在识海中飞速流转。
每一次推演,都伴随着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剧痛。
周处不知熬了多久。
或许是外界的一炷香,或许是识海中的万年。
【推演完成。
【《搬山诀》,已突破至大成境界。
那一瞬,压在周处身上的无数座群山,骤然一轻。
不是消失了。
是被他这具身躯,硬生生……扛住了。
那搬山青天之意,不再是碾压他的重压,反而有一缕,凝入了他的血肉筋骨之中。
仿佛他这具身躯本身,也成了那万里群山里的一座。
周处缓缓睁开眼。
刚一睁眼,整个人却是一阵剧烈的恍惚。
屋子在转。
那盏石桌,那扇木门,那棵窗外的老松,尽数扭曲、重叠,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紧接着,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从胃里直冲上来。
周处猛地伏下身,按住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神魂被反复碾压后的后遗症。
数万年推演后带来的反噬。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青袍。
周处伏在地上,闭着眼,缓缓地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恍惚与恶心,才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撑着地面,缓缓直起身。
动作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躯,已与方才大不相同。
他随意一握拳,掌心传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撼山的力量感。
脚下一站,便似生了根,要拔他,得先搬走一座山。
周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暗银色的肌肤下,那原本游走的黑色雷纹,此刻竟与一道极淡的、宛如山脉走向的纹路,悄然交织在了一处。
雷与山。
一个主毁灭,至烈至刚。
一个主厚重,至沉至稳。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竟在他这具身躯里,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周处握了握拳,又松开。
三万年推至小成,四万年推至大成。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待这《搬山诀》真正圆满之时,他这具血肉之躯,会被锤炼成何等不坏的山岳金身。
周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轰鸣,撞在禁制上